财π新闻 2026年上半年，日本进口的稀土氧化钇仅204吨，与去年同期相比减少了74%，同期日本镝铁合金进口量只有13吨，较中国启动新一轮出口管制前的2024年同期下降82%，核心品类的进口数据大幅下滑，所谓暴跌八成的情况，集中出现在难以替代的重稀土品类当中。这一数据变化表明，尽管日本努力了十几年试图降低对中国稀土的依赖，但在实际需要时，部分关键稀土仍然离不开中国。

镝在日本汽车工业中非常重要，日本贸易振兴机构JETRO将镝和铽列为受出口管制影响较大的材料，因为它们直接关系到永久磁铁的生产，而永久磁铁被广泛应用于汽车、工业机械和电子设备。向钕铁硼磁体中加入少量镝、铽，可以明显提高耐高温能力，汽车驱动电机恰恰长期工作在高温、高负荷环境中，因此几公斤重稀土在产业链中的作用，远不能简单用重量衡量。氧化钇则主要用于半导体制造设备内部零部件的耐腐蚀涂层，晶圆制造过程中的一些部件长期处于苛刻环境中，需要特种涂层保护。日本是全球重要的汽车、精密机械、电子材料和半导体设备生产国，虽然上游某一种材料只占产品成本的一小部分，但只要不可替代，缺了就会卡住后续生产。

路透社从今年春天开始追踪这一问题，到了6月份情况仍未明显改善。中国海关数据显示，5月份中国对日本的氧化镝和氧化铽出口为零，氧化钇也只有极少数量。7月公布的6月数据显示，中国当月向日本出口的镓、镝、铽和钇全部为零。2025年4月起，中国将钐、钆、铽、镝、镥、钪、钇七类中重稀土相关物项纳入出口管制，出口商须提交用户、用途、成分及供应链信息，获批后才能通关，这不是全面禁运，却把商业采购变成逐单审查。2026年1月，中国又加强对日两用物项出口管理，日本在1月、2月、5月和6月从中国进口镝均为零，中国对日七类受控稀土出口上半年同比减少51%，6月下降81%，3月同比下降88%，4月下降82%，这说明跌幅并非需求消失，而是许可、用途核验和海关检查共同压低交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日本现在急于寻找替代来源。据《日本经济新闻》统计，2024年上半年，日本除了中国以外，只从3个国家和地区进口钇。到了2026年上半年，这个数字增加到12个，包括美国、澳大利亚等，日本还开始从越南进口镝。然而，这些供应商的数量仍然太少。自2010年起，日本就开始推动稀土供应多元化，其中最重要的一步是扶持澳大利亚莱纳斯稀土公司。日本政府通过JOGMEC和双日株式会社长期向莱纳斯提供资金支持。2023年双方达成协议，日本方面可以获得莱纳斯使用澳大利亚芒特韦尔德矿石生产的最多65%的镝和铽。今年日本继续扩大与莱纳斯的合作，但问题依然在于产能。2026年第一季度，莱纳斯镝和铽加起来只生产了8吨，而2024年中国平均每月向日本出口的镝和铽就大约有14吨。

中国稀土难以替代的原因在于其几十年形成的完整产业链。即使其他国家有矿产资源，也不等于能立即替换中国的供应。国际能源署2026年发布的稀土供应链报告显示，2024年全球磁性稀土开采环节中，中国约占60%，到了精炼环节占比上升到91%，烧结永磁体生产占比更达到94%。路透社在5月份采访业内人士后认为，替代中国的重稀土供应可能仍需数年时间。替代供应并非找到矿石就结束，而要跨过采矿、选矿、分离、金属化、合金和磁体认证，汽车部件还须长期验证，新供应商产量有限，纯度和稳定性也未必立即满足要求。价格也已经开始反映这种差距。根据Argus的数据，目前中国以外市场的镝和铽价格已经涨到原来的4至5倍左右，钇的价格涨幅甚至一度达到约140倍。Benchmark Mineral Intelligence的数据则显示，一些制造商购买稀土磁铁的价格已经达到管制前的1.5至3倍。

对日本企业来说，吃库存也是一种办法。日本经济产业省官员表示，在必要情况下已经采取释放储备等措施，但具体库存数量并不公开。TDK也在推动采购来源多样化，三菱汽车则表示已经确保了至少到今年年中的稀土供应。然而，库存只能应急，解决不了长期供应问题。大型制造商通常储备数月原料，还可减少镝用量、回收旧磁体，或优先保障高利润产品，因此进口骤降尚未立刻变成汽车减产，但库存一旦见底，企业面对的就不是采购费上涨，而是装配线停摆。日本共同社8月3日发布的一项民间调查结果显示，80%的企业高管认为稀土采购问题是重要经营课题或关系到业务持续的重大风险，调查涵盖了来自材料和零部件厂商等制造业的400名高管，其中43.8%的人将采购问题视为经营课题，36.2%的人将其视为风险，16%的人认为这是一个一定程度的课题，只有4%的人几乎不将其视为课题，另外45%的受访者表示对中国依赖度过高是一个问题。对于未来一年的采购前景，51.7%的受访者预计情况会恶化，而仅有17%的人认为会有所改善，许多受访者提到难以获得用于制造磁体的钕和钐等稀土元素。

2026年2月，日本内阁府宣布从南鸟岛海域成功采掘到稀土泥，并表示若实验成功，日本有望于2027年2月启动商业采矿。同月，有日媒报道，日本正在与纳米比亚沟通，希望获得该国的稀土资源。3月，印尼邀请日本在关键矿物、稀土等领域开展合作。6月，日本政府被曝计划于今夏在格陵兰岛启动旨在开发稀土和关键矿产的勘察工作。7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访问印度期间，双方确认将在包括稀土的关键矿产等多个领域展开合作。而在更早之前，日本就与澳大利亚展开了关键矿产领域的合作，如今更是在加速寻求替代供应源。但是效果并不尽如人意，数据显示，日本2025年从澳大利亚、美国等国进口的稀土占比升至28%，但这些国家的稀土产量仅能满足需求的30%，且缺乏重稀土产能。澳大利亚稀土储量位列全球第四，但成本的劣势非常明显，且仅能提供轻稀土，对解决日本重稀土危机帮助很小；印度稀土储量大，但开采技术很落后，且印度政府将其列为战略资源出口受限；而纳米比亚稀土规模小，物流成本更高，且以轻稀土为主，目前这些渠道根本没有办法替代中国，在规模、成本、技术上没法与中国竞争。

过去几十年，日本并不重视稀土回收相关产业，原因是相关业务投入产出比极低，一台家用空调外机，最多只能提取出几十克稀土，企业拆解大量旧设备最终提炼出来的再生磁材总量十分有限。拆解、退磁、酸浸、萃取这一整套繁琐流程走完，成本直接飙升到从中国进口原料的三倍以上，费尽心机提炼出来的回收物，纯度根本达不到高端制造的严苛门槛。过去日本搞稀土回收，眼睛只盯着工业废料和大型发电机，家用空调这类收益极低的边角料，根本排不上号。日本每年稀土磁铁消耗量高达两万吨，企业通过拆解旧设备获得的再生材料，完全无法填补巨大的供应缺口。日本野村综合研究所的测算显示，若断供持续3个月，日本经济损失约6600亿日元；若拖至一年，这一数字将飙升至2.6万亿日元。稀土冶炼分离是一套离不开资金、时间、人才和市场的长期积累的体系，即使技术和资金到位，从零打造一座有成本竞争力的稀土分离厂，也需要5到8年甚至更长的周期。

(编辑：张广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