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5月，即将完成博士学业的徐直军在深圳朋友家中随手翻阅《深圳特区报》，被一整版标注着招聘硕士、博士的华为招聘广告吸引。在当时以加工贸易为主的深圳，面向高学历人才大规模招揽的做法十分少见，出于好奇他第二天便前往面试，顺利拿到了录用通知。彼时他手中已经握着多份工作邀约，但华为人力资源经理每周打来的诚意邀约电话，再加上相当于他博士导师五倍的薪资承诺，让他很快做出选择，在当年8月正式入职华为，亲身开启了此后三十余年见证、参与华为从跟跑、并跑到领跑的创新历程。

　　徐直军入职的1993年，华为全公司仅有600名员工，其中研发工程师就超过200人，还有大批研究生，同年入职的博士就有五位。要知道当时全国每年毕业的博士总数也仅有约2000人，华为在创业初期就愿意在人才上投入如此大的成本，足以看出这家企业对技术创新的执着和面向长期发展的长远眼光。

从程控交换机起步挖到第一桶金

　　徐直军刚加入华为时，整个研发团队正全力攻关数字程控交换机产品。彼时中国经济高速增长，家庭和办公场景的固定电话需求远远超过供给，很长一段时间里装一部电话不仅流程繁琐，价格也十分高昂。进入中国市场的西方厂商推出的交换机产品标准互不兼容，每线价格约3000元人民币，这在当时是普通家庭难以负担的巨款。

　　当时国内大量中心城市周边散落着众多乡镇村落，如果为每一个点位单独搭建一套完整的交换机系统，经济成本完全无法承受；如果用传统铜缆连接偏远区域，不仅铺设成本居高不下，信号在长距离传输过程中还会出现明显衰减。华为研发团队瞄准这一市场痛点，最终推出了低成本的光纤远端交换模块，依靠一套集中式中心系统，就能够为整个县域范围提供稳定的通信网络覆盖。

　　这款产品推出后迅速获得了客户的广泛认可，每线成本仅约1000元，毛利率还能保持在20%以上。凭借这款高性价比产品，华为在和拥有本土合资企业的西方老牌通信厂商的正面竞争中快速打开了市场，积累下支撑公司早期快速发展急需的现金流。从1993年到2002年的短短十年间，华为员工规模增长到22000人，其中研发工程师的数量就超过1万人，整体营收逼近40亿美元，为后续的技术探索和市场拓展打下了坚实基础。

十年体系变革筑牢研发底座

　　华为创始人任正非在走访多家美国科技公司后，决定引入IBM顾问团队启动集成产品开发变革，也就是行业内常说的IPD体系建设。这项变革从1999年正式启动，前后历时整整十年，华为累计向IBM支付了近6亿美元的咨询费用。

　　2002年，徐直军被安排负责这项重大变革项目，2005年他被任命为投资评审委员会主任，负责审视公司所有的产品投资决策，直到2011年出任轮值CEO后才卸下IPD相关的直接管理职责，即便到现在他仍然会投入大量时间推动这套体系持续迭代优化。

　　在这套体系落地之前，华为的研发成功高度依赖个别能力突出的核心员工，能否交付高质量产品带有很强的偶然性。经过十年的持续打磨，华为最终建立起一套高效的研发投资决策和组织架构管理体系，彻底改变了产品开发和研发投资决策的底层逻辑。这套体系最直观的效果是，即便华为的研发团队规模从最初的1万人逐步扩张到11万人，依然能够持续稳定地交付符合客户需求的高质量创新产品，完全没有出现大规模团队扩张后常见的管理混乱、产品质量下滑等问题。

通信领域创新站上全球领先位置

　　在移动通信业务拓展的早期，中国3G牌照发放时间一再推迟，华为不得不将目光投向海外市场寻找新的发展空间。在和欧洲运营商的深度沟通过程中，华为团队发现当地通信站点的土地租金十分昂贵，可用于安装基站的空间极其有限，传统的一体化大型基站根本无法适配当地的建站条件。

　　针对这一现实痛点，华为首创了分布式基站方案，把原本整合在一起的基站设备拆分成两个部分，体积更小的射频单元直接安装在通信塔上，体积稍大的主控单元则可以放进运营商机房现有的标准机柜里，完全不需要额外占用宝贵的站点空间。这个方案刚提出的时候还曾遭到不少行业质疑，但投入实际使用后迅速解决了欧洲运营商的建站难题。

　　此后华为又和海外运营商合作推出了SingleRAN解决方案，把2G、3G、4G、5G等多种不同的网络制式物理集成到同一个基站设备当中，运营商不需要为每一代通信技术单独搭建一套全新的硬件网络，只需要升级软件就能完成技术迭代，大幅降低了网络建设和运维成本。分布式基站和SingleRAN这两项创新方案，最终成为全球通信基站的事实标准，直接确立了华为在全球移动通信领域的领先地位。

面向未来的前沿技术孵化平台

　　2011年，华为整合内部分散的研究团队正式成立2012实验室，作为面向未来长期技术探索的专门平台，同时调整了研发投资模式，一半资金来自公司层面的统一划拨，另一半资金由各个业务单元共同承担，这种投入结构既保证基础研究不会因为短期业务波动出现资源断供，也能让前沿技术探索始终贴近实际产业需求，不会完全脱离应用场景。

　　早在2009年，华为就已经启动了5G相关的技术研究，后续的自动驾驶解决方案、昇腾芯片以及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和项目，也都是在2012实验室的持续孵化下逐步走向成熟。如今华为已经成为5G标准的主要贡献者和全球最大的5G专利持有者之一，这些面向未来的提前布局，让华为在多个前沿技术赛道上抢占了发展先机。

支撑长期创新的底层运行逻辑

　　在署名文章中，徐直军也公开梳理了华为创新成长的独特底层逻辑。整个体系的根基是对人才的高度重视，华为实行员工利益共享机制，几乎所有符合条件的员工都能够获得公司股权，这种分配方式不是一次性购买员工的劳动时间，而是让员工的个人发展和公司长期发展深度绑定，从机制上保障核心人才队伍的稳定性。

　　华为始终坚持长期主义投入基础研究，每年都会将超过百分之十的营业收入投入研发，2007年至2025年的累计研发投入已经超过两千七百亿美元，目前华为累计获得的授权专利数量达到24.5万件，在知识产权的保护与管理上投入了大量资源。

　　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构成了华为持续推进创新的完整支撑体系。不少行业观察者也会好奇，在如此长周期、大规模的研发投入过程中，华为如何平衡探索的不确定性和投入产出的效率，如何在不断扩张的研发团队中保持创新活力，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还需要在后续的产业实践中逐步显现。

(编辑：徐松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