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8日，《证券市场周刊》对有着六十余年投资行业从业经历的查尔斯·埃利斯进行了时长近两小时的深度访谈，这位被业内誉为“华尔街最聪明的人”的89岁金融泰斗，结合自己完整亲历的行业变迁历程，分享了关于长期投资的核心思考。作为格林尼治联合公司的创始人，他创办的机构至今为全球130多家顶尖投资机构提供战略咨询服务，同时他还曾担任耶鲁大学投资委员会主席、先锋领航集团董事等职务，是华尔街众多头部投资机构都会专程请教的行业权威。

　　在访谈过程中，查尔斯·埃利斯结合半个世纪以来证券市场的剧烈变化，拆解了普通投资者长期以来存在的认知误区，提出了一套贴合当前市场环境的长期制胜思路，没有给出任何短期择时的投机技巧，而是从市场底层逻辑的变化出发，为不同类型的投资者梳理出更具可行性的行动方向。

半个世纪的市场结构性变迁

　　查尔斯·埃利斯表示，自己完整亲历了过去五十年间证券市场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革，这些变化从根本上重塑了整个市场的运行逻辑。时间回溯到20世纪60年代他刚入行的时候，哈佛商学院甚至连一门专门的投资管理课程都没有开设，而如今这所院校开设的相关课程已经超过十门，每个就读的学生至少要修读两到三门投资相关的专业课程，行业的专业化程度提升速度远超早年从业者的预期。

　　交易参与主体的结构变化同样十分显著，20世纪70年代初，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全部交易活动中，有90%是由个人投资者完成的，而如今市场中所有的活跃交易参与者几乎都是专业人士，90%的交易活动由机构投资者完成。这些机构投资者都是全职深耕投资领域的专家，对自己覆盖的行业和企业有着深入的研究，会收集大量详实的事实信息支撑每一笔投资决策，整个市场的专业竞争烈度早已今非昔比。

　　信息获取方式的迭代更是彻底打破了早年的竞争格局，在查尔斯·埃利斯刚入行的年代，想要研究一家上市公司及其竞争对手，往往需要花费两到三周甚至五周的时间做线下功课，之后还要专程登门拜访公司高管，通过面对面交流获取一手的经营信息，这种信息获取的时间和精力成本，让愿意投入足够资源的投资者能够建立起明显的信息优势，在和缺乏这类信息的市场参与者竞争时占据上风，那时候跑赢市场其实相对容易，只是当时的从业者大多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如今互联网的普及让每一位投资者都能便捷、及时地获取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类公开信息，相关监管法规也严格限制了上市公司向特定投资者私下披露重大非公开信息的行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公开透明的信息披露机制，比如面向所有投资者开放的季度业绩电话会议，任何人都可以通过公开渠道获取上市公司披露的全部经营信息。除此之外，大量投资者都配备了专业的数据终端，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整理海量历史数据，研判当前的市场动态，这一系列变化共同作用，最终让投资者之间的信息优势几乎不复存在，市场定价的有效性被进一步强化。

从“赢家的游戏”到“输家的游戏”

　　在市场定价已经高度有效的当下，试图通过主动操作跑赢市场的难度已经变得极其巨大，整个投资市场的底层逻辑已经从早年依靠主动进攻赢分的“赢家的游戏”，转变成了比拼谁更少犯错的“输家的游戏”。查尔斯·埃利斯解释，在“输家的游戏”规则下，最终的胜负不再取决于谁的投资技巧更高超、谁能找到更多别人没有发现的机会，而是取决于谁能尽可能少地出现失误，避免因为自身的错误操作拉低长期收益水平。

　　对普通个人投资者而言，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最明智的选择不再是耗费大量精力去试图跑赢那些全职深耕市场的专业机构，而是把核心目标放在尽量减少自身的投资失误上。而减少失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选择投资低成本的指数基金，这种投资方式可以把交易操作成本压到最低，把各类管理费用压到最低，同时最关键的是，它能从根源上把投资者可能出现的主观错误数量降到最低，避免因为频繁的择时、选股操作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从长期的业绩表现维度来看，低成本指数基金的收益水平已经战胜了市场上绝大多数主动管理型基金经理的业绩，这是已经被大量长期市场数据验证的客观事实。但很多投资者却因为自身过度自信的心理偏见，以及对过往投资业绩不自觉的美化滤镜，始终对这一事实视而不见，依然执着于投入大量时间精力去尝试跑赢市场，最终反而在频繁的操作中消耗了大量原本可以获得的长期收益。

　　不少投资者在回忆自己过往的投资经历时，都会不自觉地美化自己的操作业绩，把很多原本只是运气带来的盈利，下意识地归功于自己精准的判断力和专业的分析能力，这种认知偏差会让投资者不断高估自己的投资能力，进而做出更多超出自身能力边界的高风险操作。想要打破这种认知误区，投资者可以选择如实记录下每一笔投资决策做出时的具体情况，包括当时的市场环境、自己的思考逻辑、最终的操作结果，通过长期的记录复盘，就能更清晰地认清自身能力的边界，看到自己投资过程中存在的诸多不完美之处，避免被美化后的记忆误导后续的投资决策。

长期投资的实践路径与现实疑问

　　查尔斯·埃利斯指出，当前市场的定价工作已经由大量专业投资专家完成得相当到位，普通投资者几乎很难通过自身的研究对市场定价做出有效的改进，在这样的前提下，投资低成本指数基金的投资者，有很大机会跑赢绝大多数主动投资的投资者，这并非只是停留在理论层面的观点，也是他本人亲身实践多年的投资方式。

　　市场上一直存在一种普遍的担忧，认为随着全球指数基金、ETF的规模不断扩大，被动投资的占比持续提升，最终可能会扭曲市场的定价机制，导致资本无法有效配置到最具发展潜力的优质企业中去。针对这一疑问，查尔斯·埃利斯表示，这个逻辑实际上并不成立，决定一只股票每日价格变动的，并不是那些买入后长期持有的被动投资资金，而是市场中的边际交易量，只要市场上还有足够数量、足够专业的活跃交易者持续参与买卖，市场的价格发现功能就不会消失。

　　从人性的角度来看，就像人们不会轻易放弃自己长期投入的兴趣爱好一样，绝大多数专业投资者也不会轻易放弃通过参与市场竞争获取超额收益的机会，只要还有足够多的专业参与者留在市场中主动交易，“指数化投资会发展到让市场定价功能完全失效”的论调就很难成立。现实中，真正掌握市场核心定价权的活跃交易者数量其实非常少，甚至不到一千人，这些专业人士的持续交易，足以支撑整个市场的定价有效性保持在较高水平。

　　对于普通投资者而言，选择低成本指数基金的投资方式，不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跟踪海量的市场信息、研究不同行业的企业基本面，也不需要时刻紧盯盘面的短期价格波动，只需要做好长期持有的准备，就能避开绝大多数因为主观判断失误带来的投资损失。但这里也存在不少值得投资者思考的开放性问题：选择不同跟踪标的的低成本指数基金，长期收益的实际差距会有多大？普通投资者在长期持有指数基金的过程中，哪些场景下依然容易出现操作失误？低成本指数基金的后续长期运行成本，是否能始终保持在较低的可控区间？这些问题都需要投资者结合自身的实际情况，在长期的投资实践中慢慢找到适合自己的答案。

(编辑：张广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