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部门出台新规整治医学科普乱象

多部门出台新规整治医学科普乱象

  近期,多类消解医学严肃性的现象集中进入公众视野,从医疗科普领域的乱象、部分机构推出的输液促销活动,到部分综艺作品触碰医学专业底线的相关内容,都引发了行业内外的广泛讨论。针对这些问题,多部门先后出台多项规范医疗科普的相关通知,集中整治各类违规行为,全力维护医疗行业的严肃性与公众的健康权益。

  医学作为直接关联生命安全的特殊领域,本身具备极强的专业性与严谨性,任何对其严肃性的消解行为,都可能直接影响公众的健康认知,甚至带来不可逆的健康风险。近年来,随着互联网传播形式的快速发展,健康信息的传播门槛不断降低,各类打着“健康科普”旗号的内容大量涌现,其中不少内容为了博取流量,刻意简化专业知识、歪曲医学原理,甚至传播毫无科学依据的伪健康理念,对医学的严肃性与行业公信力造成了明显冲击。

多类乱象触碰医学专业底线

  职场真人秀节目《令人心动的offer8》近日上线,本季聚焦医学赛道,节目里福建医科大学神经外科博士生李子祺被节目组打造成神级实习生,自称发了10篇SCI,参加过技术最难、风险最大的4级手术。然而落到临床考核里,他的言行却让人大跌眼镜,他轻慢地称“写病历只是套路,一天就能学会”“博士期间不上临床”,对临床工作流露轻视,在读片考核中更是脱口而出“盲猜是颅咽管瘤”,被带教老师当场提醒,诊断绝不能靠盲猜。

  据潇湘晨报报道,10月21日,福建医科大学工作人员表示,校方已核查情况,“博士期间不上临床”一说,是李子祺表达不当造成的误解,该生已完成18个月临床轮转。学校纪委工作人员同时透露,目前暂未收到关于“李子祺学术造假”的相关举报。据《南方都市报》报道,围绕“博士期间不上临床”、“盲猜”诊断、为患者垫付费用等内容,部分观众质疑节目对医疗工作的呈现不够严谨,有观众表示已就节目相关内容进行投诉举报。

  除此之外,短视频平台上的各类伪科普内容同样乱象频发,部分穿着白大褂的账号发布毫无循证医学依据的健康建议,声称“三招降血压,不用吃药,三天见效”,这类内容往往能获得十几万点赞,不少普通用户信以为真。这些账号的运营者很多仅持有健康管理师认证,没有执业医师资格,其传播的拍打肘窝、喝芹菜汁、按揉穴位等所谓降压方法,完全不符合医学规范,高血压患者如果轻信这类内容擅自停用降压药,极有可能引发脑出血、心梗、肾衰竭等严重后果。

  各类养生类谣言也不断换包装卷土重来,“酸碱体质”“排毒养颜”“抗癌食物排行榜”这些早被科学界辟谣的概念,通过短视频、社交群等渠道反复传播,有人靠售卖“量子保健品”获取高额收益,有人宣称“经络疏通”可以治愈医院无法治疗的疾病,医学的专业门槛在这类刻意营造的话术面前被刻意抹平,普通公众很难分辨其中的真伪。部分医疗题材的影视剧同样存在不尊重医学规律的问题,将手术室场景设置成恋爱戏份的背景,医生护士妆容精致,抢救病人时先进行长时间的情感互动,完全脱离真实临床场景,把生死攸关的医疗场所拍成偶像剧,是对医学职业的极大不尊重。

消解医学严肃性的多重危害

  医疗行业的容错空间极小,任何对医学严肃性的消解行为,都会带来直接且严重的危害,首当其冲的就是公众的生命健康安全。现实中已经出现多起案例,有患者轻信“拍打拉筋治百病”的伪科普内容,擅自停止正规治疗,等到病情恶化才前往医院就诊,已经错过了最佳干预时机。还有患者轻信保健品宣传,认为相关产品可以替代化疗,最终耽误了癌症的最佳治疗窗口。不少肿瘤科临床医生表示,日常接诊中最让人痛心的不是晚期癌症患者,而是那些被伪科普耽误的早期患者,原本有很大治愈可能,来院时病情已经发展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这类乱象还会直接破坏医患之间的信任基础,当“医生”这个身份被大量没有执业资质的冒牌人员滥用,真正在临床一线工作的医务人员,反而要花费大量时间向患者解释为什么短视频里的所谓“妙招”不符合诊疗规范,医患之间的沟通成本被急剧拉高。更严重的是,当伪科普内容引发健康事故后,不少公众会将不满情绪投射到整个医疗行业,导致所有正规从业者为个别违规行为背锅,进一步加剧医患之间的信任裂痕。

  医学教育的神圣感也会在这类乱象中被不断稀释,医学生需要经过五年本科、三年规培,甚至更长时间的系统学习,通过层层考核拿到执业医师资格,在临床一线长期积累经验才能逐步成长为合格的临床医生,整个过程需要付出极其艰苦的努力。如果仅仅穿上白大褂、说几句博眼球的顺口溜就能成为“网红医生”,轻松获得大量流量和收益,对那些常年在手术台前一站十几个小时、默默为患者付出的一线医务人员而言,是极大的不公平。

医学必须坚守严肃性的核心逻辑

  医学的服务对象是人的生命,这一核心属性决定了它天然具备不容动摇的严肃性,其他行业出现失误还有修正重来的机会,但医学领域的一次失误,很可能直接造成一条生命的逝去。一个药物剂量的计算偏差,一次手术指征的判断失误,一次本该完成的检查被省略,带来的后果往往是不可逆的,没有任何容错空间。

  医学本身还具备极高的专业门槛,人体是极其复杂的系统,同一个症状可能对应十余种不同的疾病,同一种药物作用在不同患者身上,效果和副作用都可能存在明显差异。没有经过长期系统的解剖、生理、病理、药理知识学习,没有多年的临床实操训练,根本不具备独立开展诊疗工作的资质,这不是行业的傲慢,而是对患者生命安全的基本责任。

  医学同样有明确的能力边界,现代医学能够解决的健康问题很多,但无法覆盖所有场景,医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医学也不可能实现包治百病。刻意把医学包装成无所不能的样子,本身就是对科学的亵渎,也是对患者的欺骗,主动承认医学的能力边界,才是真正对公众健康负责的态度。

多维度规范体系逐步建立完善

  针对各类消解医学严肃性的乱象,相关部门已经陆续出台多项规范文件,逐步构建起覆盖全链条的监管体系。2021年2月20日,国家卫健委网站发布《医学科研诚信和相关行为规范》,明确提出医学科研人员在成果推广和科普宣传中应当秉持科学精神、坚守社会责任,避免不实表述和新闻炒作,不人为夸大研究基础和学术价值,不得向公众传播未经科学验证的现象和观点。

  2025年3月,上海率先推出全国首个“互联网健康科普负面行为清单”,明确列出九类禁止行为,变相发布广告、擅自开设科普账号、侵犯他人隐私、交由有不良记录的MCN机构运营等行为均被纳入禁止范围,同时配套建立了全链条监管机制。同年11月,国家卫健委印发《医务人员互联网健康科普负面行为清单(试行)》,以十个“不得”进一步明确执业红线,强化医务人员身份的合法性与合规性审查。

  据上海某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脊柱外科主任医师曹鹏表示,有流量,知识才能抵达更多人,预防医学才能真正落地。但关键不在于要不要流量,而在于这流量是不是靠透支信任换来的。他直言,真正的危险不是医生“网红化”,而是“娱乐化消费医学”,为流量简化知识至失真、为立场选择性解读科学、为表演感忽视患者尊严,这些行为终将消解医学的严肃性与公信力。

  上海市卫健委健康促进处处长王彤透露,上海建成的全国首个省级互联网健康科普账号申报系统,已收录10015个账号,覆盖492家医疗卫生机构,上海九院、市一医院、中山医院等医疗机构的申报账号数量位居前列。目前当地医生短视频的呈现方式已经发生明显变化,原本可能露出的患者后脑勺、保留的声音片段已全部消失,屏幕中仅剩医生本人出镜,这种调整正是对隐私保护法规的主动顺应。

  政策导向始终坚持“鼓励与规范并重”,早在2023年,多部门就联合发布文件鼓励医疗卫生人员开展科普创作,上海、黑龙江、四川等地更将科普工作纳入医务人员职称评审体系,形成正向激励机制。王彤也认为,门诊拍视频不应“一刀切”,但规范体系的完善需要多方协同发力,技术层面需升级面部打码、变声处理等手段,堵住衣着、病史等间接识别漏洞;流程层面要优化知情同意模式,让患者在充分知晓风险的前提下自主选择;监管层面需落实医疗机构账号备案、内容抽检制度,平台则应强化审核责任,对跨专业科普、夸大宣传等内容建立预警机制。

  中青评论称,尊重生命永远是医疗行业的核心,无数医生用扎实知识和毕生行动践行着这份尊重,绝对容不得个别人用轻慢的态度消解医学的严肃。医学真人秀的落点是“医学”还是“秀”,不能是平台根据节目效果和舆论风向而不断摇摆的选择。真实反映行业面貌和从业者生存状态,才能平衡好医疗行业现实逻辑与综艺流量逻辑,让大众理解医者仁心。一档医学综艺的第一落点,应当回到“医学”本身,把对生命的敬畏放在流量前面。

(编辑:杨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