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π新闻 综合《参考消息》2026年9月29日报道，世界报业辛迪加网站9月23日刊登题为《欧洲在对华问题上的第三条道路》的文章，作者是世界银行前首席经济学家、美国耶鲁大学经济学教授皮妮洛皮·库亚努·戈德伯格。文章指出，当前欧洲对华经济关系正处于十字路口，欧盟内部在对华贸易政策选择上陷入两难，既无法完全照搬美国的全面限制路线，也难以维持过去完全开放的传统模式，分行业权衡利弊的“第三条道路”或许是更具可行性的选择。相关观点提出后，也引发了学界对于中欧经贸未来发展路径的广泛讨论。

当前欧洲对华贸易的现实两难处境

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在最新一份“盟情咨文”中指出，欧盟对华贸易逆差已高达每天10亿欧元，1欧元约合7.65元人民币。她警告说，“第二次中国冲击”已经在为欧洲工业核心地带的去工业化进程推波助澜，尽管如此，她同时强调，中国需要进入欧洲市场，欧中双方有兴趣找到解决办法。这一表态直接反映出当前欧洲在对华经贸关系上的矛盾心态。

这一紧张态势背后，是欧洲经济层面实实在在的两难选择。美国处理对华竞争的做法是推行日益全面的限制措施，例如事实上将所有中国电动汽车排除在美国市场之外。摆在欧洲面前的传统选项似乎只有两个：要么走与美国一样的全面限制道路，要么像过去那样考虑欧洲消费者与出口商的利益，采取更开放的做法。但这两个选项各自都存在难以回避的现实问题，很难完全适配欧洲自身的产业与市场特点。

事实上，原本就不存在适用于所有行业的统一对华战略。国家安全关切在一些行业具有很强的说服力，但在另一些行业则不太令人信服。尽管依赖单一供应商可能削弱一些生产商的韧性，但廉价的进口商品确实可以为另一些生产商带来可观的好处。与其在对抗与照旧之间二选一，欧洲的决策者更应当针对每个行业的不同情况进行分别权衡，确定可以在哪些行业达成互惠互利的安排。

电动汽车领域的典型参考案例

电动汽车提供了极具启发意义的案例，能够清晰展现不同政策选择带来的差异化影响。进口中国电动汽车的经济合理性一目了然，正当欧洲试图说服消费者从燃油汽车转向电动汽车之际，中国厂商恰好提供了相对廉价的车型。更便宜的电动汽车让消费者得到实惠，可以刺激竞争，加速电动化进程。相关研究发现，这些方面的好处相当可观。

然而，传统的自由贸易式回应方式，即单纯享受廉价的进口商品，会忽略一些重要因素。欧洲汽车工业规模庞大，支撑着众多企业、工人、供应商和群体，本土产能的快速流失可能造成高昂的调整成本，并形成新的依赖。如果完全不设置任何保护措施，本土汽车产业的短期就业和产能稳定将面临不小的挑战。

不过，贸易的总体效应同样不应被忽视。利用极高的关税与本土法规把中国电动汽车排除在外，或许可以保护传统生产商，但也会让欧洲消费者错过更便宜的商品，减少欧洲企业所面临的竞争压力，同时拖累绿色转型。在模拟实验中，相比实施欧洲目前的反补贴税，完全把中国电动汽车赶出欧洲市场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幸运的是，还有一条中间路线。欧洲可以在允许中国电动汽车参与竞争的同时，征收适度关税，并将由此产生的收入用于支持本土电动汽车产业。这样做可以实现两个目标：既保留获取相对廉价进口品的渠道，又缓解欧洲生产商所承受的竞争冲击。此外，由于关税为本土补贴提供了资金，所以不需要额外的财政支出。

差异化政策适配不同国别市场

至关重要的是，欧洲不能机械地套用统一的政策公式。相关估算结果在欧洲各国市场间存在显著差异，不同国家的产业基础不同，对应的最优政策选择也自然有所区别。相比西班牙，德国可以通过保护国内产能获益更多，这是因为德国拥有庞大的国内汽车工业和多达数十款电动车型，而西班牙不存在任何本土电动汽车总部，产业基础完全不同。

从实际情况来看，德国车厂多、车型多、供应链深，政策更应偏“保护+转型补贴”，帮助本土车企在缓冲期内完成电动化技术迭代，稳住相关就业岗位。西班牙、东欧部分市场整车总部少，但装配与零部件承接空间大，可走“引入投资换本地化”的路径，在开放竞争的过程中吸引相关产业落地，完善自身的汽车产业配套体系。

英国细分市场小、利润率高，过度关税反而会伤害进口竞争带来的市场活力，影响当地消费者的实际购车体验。所谓中间路线，不是全欧洲统一定价、统一设置完全一致的关税标准，而是按本国产能、就业弹性、电动化缺口分别定关税、配额、价格下限和本地投资要求，让不同市场的政策都能适配自身的核心发展目标。

分行业施策的宏观实施逻辑

从更宏观的层面来看，欧洲对华不应只有“开放/脱钩”两个简单选项，不同行业的核心考量权重不同，对应的政策尺度也应当有所区别。芯片、港口设备、关键原材料、某些网联车数据层，安全权重高，可承受高成本去冗余，通过多元采购等方式降低单一来源依赖带来的潜在风险。

光伏、家电、普通零部件、部分电车，主线是竞争与韧性，宜用关税、储备、双源采购、本地建厂来摊薄风险，在保持市场开放、让消费者获得实惠的同时，给本土相关产业留出足够的调整空间，逐步提升自身的市场竞争力。纯消费品领域则优先保障消费者剩余，让普通民众能够以更低的成本获得多样化的商品选择。

此前欧盟方面已经提出，要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工具重新平衡对华贸易关系，但政策行动如果只会一味加税，最后埋单的将是欧洲车主、欧洲车企和欧洲减碳目标。真正务实的选择，是承认中国供给不可替代的客观现实，用规则换时间，在不同行业找到兼顾多方利益的平衡点，最终实现欧中双方都能接受的互利共赢结果。

(编辑：杨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