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π新闻 9月15日，新能源汽车行业传出重磅消息，华为与赛力斯运行多年的智选车合作模式迎来系统性调整。当日午间，相关调整消息率先在市场流传，直接引发赛力斯股价盘中大幅跳水，市场恐慌情绪快速蔓延，A股市场上赛力斯股价盘中一度跌超6%，当日收盘收跌5.09%。针对市场上关于双方“彻底分手”“闹掰决裂”的各类传闻，鸿蒙智行与问界汽车同步发布官方声明，虽明确否认双方终止合作的传言，但坐实了核心合作架构的重大变动：即日起，问界的产品定义、产品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全部交由赛力斯主导，华为终端仅参与技术赋能，不再深度参与前端整车运营环节。这一变动意味着，华为与赛力斯此前长达七年的深度绑定合作时代正式落幕，双方并未彻底终止所有合作关系，但已然进入“分灶吃饭”的全新阶段，这场跨界联姻走到了权责重构的关键岔路口。

回溯双方合作的起点，这场携手从一开始就被行业视作一场颠覆性的商业豪赌。2020年，彼时仍名为小康股份的赛力斯，是一家从摩托车业务起家的重庆本土车企，在新能源汽车转型浪潮中屡屡受挫，旗下首款战略车型SF5全年仅售出732辆，企业年度亏损达到17.29亿元，股价持续走低，几乎要被市场淘汰。就在赛力斯深陷发展泥潭的同时，华为正遭遇史上最严厉的芯片制裁，手机业务承压严重，急需找到新的千亿级业务出口。彼时刚执掌华为车BU的余承东，顶着“华为不造车”的明确禁令，摸索出了智选车这套全新合作打法，核心逻辑是华为出品牌、出技术、出流量资源，车企出工厂、出产能、背负造车相关资质，双方深度绑定联合运营。赛力斯成为这套智选车模式下的第一个合作伙伴，企业董事长张兴海力排众议，几乎把产品、定价、营销、渠道的全部话语权都交给了华为，相当于将半个公司的发展命运交到了合作方手中，为后续的快速崛起与潜在矛盾都埋下了伏笔。

这场豪赌在数年内收获了远超市场预期的亮眼成果。2021年底，问界M5正式发布，凭借华为的技术背书和流量加持快速打开市场知名度；2023年9月，改款新M7凭借“30万价位，百万级体验”的市场定位引爆消费市场，成为现象级爆款车型；同年年底上市的M9，更是以46.98万的起售价成功杀入50万级豪华SUV市场，上市即热销，市场端一度出现加价提车的火热局面。销量与企业业绩随之迎来爆发式增长，2025年问界全年交付量突破42万辆，占据鸿蒙智行总交付量七成以上的份额；赛力斯年度营收攀升至1650.54亿元，归母净利润达到59.57亿元，连续第二年实现全年盈利，股价一路飙升，一度被市场冠以“华为汽车第一股”的称号。

极致的深度绑定造就了短期的行业辉煌，却也暗藏难以调和的合作裂痕，七年合作积累的深层矛盾在行业周期切换的过程中逐步暴露。行业内一直流传着“赛力斯卖车，华为赚大头”的说法，精准戳中了原有智选车模式的核心痛点。在原有合作模式中，华为独家提供激光雷达、昇腾智驾芯片、鸿蒙座舱、电驱系统等核心硬件，同时包揽产品定义、品牌包装、门店运营、全域营销等全链路核心服务。根据公开财报数据测算，2022年到2025年上半年，赛力斯累计向华为支付的采购与服务费用超过750亿元，仅2025年上半年，这笔支出就高达200亿元，占到同期总采购额的三分之一。业内测算，在旧智选模式下，赛力斯每卖出一台问界，约有车价10%的费用流向华为体系，其中包含2%的技术授权费和8%的渠道服务费，这笔费用并非从双方利润中抽成，而是实打实计入赛力斯的营业成本，赛力斯多次公开否认双方存在直接利润分成的说法。本质上，华为是赛力斯最大也最强势的供应商，掌握着产品定义、定价、核心供应链的绝对话语权，而赛力斯的核心角色只是整车制造方，需要独立承担工厂折旧、库存积压、售后保障等全部经营风险。

此次合作模式调整的核心变化，是双方权责边界的彻底重构，华为从此前的“总指挥”角色全面退居“技术底座”位置。调整前，华为在问界业务上几乎包揽了所有核心环节，产品定义、设计、营销、门店销售、售后服务几乎全部由华为主导，赛力斯只负责整车制造环节；调整后，华为将品牌经营的全部主导权交还给赛力斯，自身不再参与整车的销售、定价、整车定义等前端运营工作，继续向赛力斯供应ADS智驾、鸿蒙座舱等核心零部件，赛力斯继续采购华为的相关技术，双方关系转变为普通的供应商与客户关系。具体的权责交接清单覆盖了所有核心业务环节，产品定义与设计环节从华为团队主导调整为赛力斯主导、华为提供技术赋能，品牌营销环节从华为操盘调整为赛力斯独立操盘，渠道零售环节从华为门店加赛力斯门店的混合模式调整为赛力斯主导运营，服务体系从华为统一标准调整为赛力斯主导搭建，而智能技术相关的智驾、座舱业务，华为将继续保持稳定供应。

此次合作模式调整的背后，是多重现实经营压力的共同倒逼。根据赛力斯2026年上半年财报数据，公司当期营收574.93亿元，同比下滑7.87%，归母净利润由上年同期盈利29.41亿元直接转为亏损17.17亿元，经营业绩出现明显反转。2026年8月，赛力斯汽车销量仅有20652辆，同比暴跌49.68%，销量规模几乎腰斩。与此同时，华为鸿蒙智行的合作布局已经从最初“问界独享”的单一品牌模式，扩张到“五界鼎立”的多品牌格局，问界、智界、享界、尊界、尚界五个品牌同时推进，大量分流了华为终端团队的精力和资源，问界此前积累的先发优势被持续稀释。有分析指出，早期问界的成功高度依赖华为全链条的深度参与，但这种全链路操盘的模式整体“过重”，华为终端团队的运营能力很难同时复制到五个不同的合作品牌上。而经过五年的深度合作运营，赛力斯已经逐步积累了整车品牌独立经营的相关能力，也到了需要独立对自身经营利润负责的阶段。值得注意的是，赛力斯此前已经在为此次模式调整提前铺路，2024年7月，赛力斯以25亿元的价格收购华为持有的全球所有类别“问界”商标及其他相关知识产权，2024年赛力斯还入股了华为车BU独立出来的引望公司，一系列前置动作都为此次合作模式的平稳切换打下了基础。

针对市场上流传的各类认知误区，官方信息也做出了明确澄清，此次调整并非双方闹矛盾、撕破脸、彻底绝交，而是正常的商业合作模式迭代，双方的技术供货合作仍然完整保留，只是放弃了此前深度联合造车的智选模式。华为内部的汽车业务原本就设置了三种不同的合作模式，第一种是零部件供货的HI模式，直接向车企售卖智驾、座舱等相关技术产品，第二种是智选模式，与车企开展深度联合造车，此前的AITO问界就是这套模式的典型样本，第三种是明确不直接下场造车。此次赛力斯与华为的合作调整，本质上就是从第二种深度联合的智选模式，切换回第一种普通零部件供货的HI模式，华为的智选模式不再和赛力斯继续，后续华为会把智选模式的相关资源转向其他合作车企。

此次调整落地后，鸿蒙智行其他四个品牌尊界、享界、智界、尚界的合作模式保持不变，华为终端团队会集中资源深耕这几款车型的运营，稳住鸿蒙智行整体在新能源赛道的市场竞争力。针对广大问界老车主最为关心的权益问题，官方也给出了明确答复，所有问界老用户的原有权益以及后续维保服务全部保持原样，不会出现任何缩水情况。后续问界的销售渠道会逐步走向独立运营，部分原本的鸿蒙智行门店会划分给赛力斯，专门用于售卖问界系列车型，问界车型也会逐步开启专属门店的运营模式。

对于华为而言，此次将成熟的问界品牌交还给赛力斯独立运营，是一笔性价比很高的轻资产选择。华为已经通过问界项目完整验证了智选车模式的可行性，把一个品牌从零扶到年销几十万辆、站上高端市场，华为想要证明的运营能力已经全部得到市场验证。现在把成熟的问界交还给赛力斯独立运营，华为就能腾出手去把这套成功经验复制到其他合作品牌上，智界、享界、尊界、尚界等后续项目都能获得更充足的资源倾斜。同时，华为退回到纯技术供应商的位置，也能让自身的核心汽车业务逻辑变得更加清爽，华为真正想要长期深耕的是智能化系统和解决方案的售卖业务，既卖给赛力斯，也卖给其他所有车企，如果在某一个品牌上陷得太深，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其他合作车企难免会产生顾虑，退一步反而能把“智能汽车技术供应商”的位置坐得更稳。

对于赛力斯而言，此次拿回全链条运营主导权，是机会与风险并存的全新开始。过去消费者购买问界车型，很大程度上是冲着华为的品牌招牌，华为的技术、体验、品控背书是用户掏钱的核心理由，现在品牌主导权完全交到赛力斯手中，消费者对品牌的认知能否顺利完成过渡，是摆在赛力斯面前的第一道考题，新车的定价体系能否继续维持此前的高端定位，已经购车的老用户的车辆二手残值能否保持稳定，都是市场高度关注的现实问题。同时，华为此前搭建的遍布全国的销售和服务网络是非常珍贵的资产，华为的运营团队撤出后，赛力斯需要自己重新搭建一套完整的销售和售后网络，门店布局、人员培训、服务标准统一、用户信任重建，每一项工作都需要从零开始推进，这不是单纯砸钱就能立刻补上的短板，是实打实需要长期投入的硬仗。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此前的代工厂模式本质上很难获得高额利润，利润的大头都被掌握产品定义和品牌运营权的一方拿走，赛力斯此前只能赚取制造环节的辛苦钱，现在把设计、定价、产品选择的全部主导权收回自己手里，等于第一次真正握住了获取全链路利润的可能性，至于能不能在当下竞争极度激烈、价格战打到刀刀见血的新能源汽车市场中真正挤出利润，后续的市场表现还需要持续观察。

(编辑：曹凤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