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π新闻 国内地下偶像领域近年出现的“恋爱营业”模式，正将原本属于粉丝与偶像之间的互动边界彻底重构，明码标价的亲密互动服务，让部分年轻粉丝愿意投入高额成本换取专属陪伴体验，其中一名粉丝在9个月时间内累计花费超过35万元，用于购买各类和偶像相关的约会互动服务，相关现象引发了公众的广泛讨论。

所谓地下偶像，最初的定位是为那些暂时难以通过主流渠道正式出道的年轻表演者提供实现演艺梦想的机会，早期这类偶像大多活跃在城市的小众演出空间里，在面积不大的演出场地中穿着不算华丽的服饰完成舞台表演，台下只有数量不多的核心粉丝到场应援互动，整体运营模式相对低调，受众范围也十分有限。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国内男性地下偶像群体迎来一轮快速发展的浪潮，不同的偶像团队为了争夺更多粉丝资源，不断推出各类升级的互动福利，其中最受争议的一类服务就是“恋爱营业”模式。在这种模式下，男性地下偶像会在粉丝付费购买的专属互动时段内，扮演粉丝的亲密交往对象，双方可以进行面对面聊天、牵手合影，粉丝还可以支付更高的费用兑换游乐园出游、一同看日出等专属外出约会项目，所有的互动内容都被明码标价，消费金额越高，粉丝能够解锁的互动权限也就越多。

这类“恋爱营业”服务的主要受众群体集中在15岁到25岁之间的年轻女性，她们大多长期受到普通追星文化和日本二次元文化的影响，追地下偶像的体验介于传统追星和模拟恋爱之间，沉浸感极强，很容易让参与其中的粉丝产生强烈的代入感，进而逐步投入更多的时间和金钱成本。不少身处这个圈层的女孩都表示，自己在接触这类互动之后，会产生“像被下了蛊一样”的感受，甚至有说法称“每一个追地偶的女生，到最后都会疯掉”，这是很多身处其中的粉丝的真实体验。她们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偶像之间的所有互动都明码标价，这段特殊的关系从建立之初就完全建立在金钱消费的基础之上，偶像展现出来的所有温柔和亲密都只是营业内容，双方的互动终有结束的一天，但即便如此，她们依然选择在这段被精心维护的专属时间里，保持着清醒的沉迷状态。

20岁的林伶是较早接触这类“恋爱营业”服务的粉丝之一，她的社交平台账号里，发布的内容几乎全都是自己和同一名地下偶像的各类合影。她付费参与互动的核心诉求是获得对应的情绪价值，同时也会像传统的偶像养成模式一样，不遗余力地为自己喜欢的偶像提供支持，帮对方完成想要实现的小愿望。有一次在日常的付费聊天互动过程中，这名地下偶像随口提起自己从来没有去过迪士尼乐园，林伶当即表示自己可以带对方前往，将这次出行当作送给偶像的一份生日礼物，同时也能通过购买对应的服务时长让偶像获得更多的收入。随后林伶一次性支付了26400元，同时兑换了自己此前累计获得的相关福利，最终拿到了10小时的专属外出互动时间。为了这次出行，她提前很久就开始规划当天的全部行程，选定互动主题，还特意嘱咐偶像提前搭配好对应的妆造。两人见面之后，完成了拥抱、十指紧扣等亲密互动，在迪士尼园区内各处合影留念，一起排队体验各类游乐项目，林伶还会悄悄拍下两人在桌子底下紧紧扣住的双手，或是站在园区的镜子前把脸埋进对方的外套里，再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些瞬间，这些被她偷偷妥善保存下来的画面，都成为了她口中这段特殊“恋爱”关系的证明。

林伶此前有过多年的传统偶像追星经历，曾经为了购买签售名额累计花费至少1.2万元，但在传统偶像的签售活动现场，粉丝和偶像之间始终隔着一张桌子，旁边还有紧靠在旁的工作人员全程监督，身后还有近百位排队等待的其他粉丝注视着，这样的互动始终带着强烈的疏离感，根本不可能实现近距离的亲密接触。而在地下偶像的“恋爱营业”体系里，规则十分清晰，只要粉丝支付的费用越多，能够获得的互动内容就会随之增多，和偶像之间的物理距离和心理距离也会被拉得更近，原本隔着舞台仰望偶像的粉丝，反而变成了这段特殊关系中更有话语权的一方，正如林伶所说的那样，在地偶的世界里，花了钱就是大爷，只要粉丝提出的要求没有超出团队划定的过分边界，运营方通常都不会拒绝。林伶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消费，是花费3万元购买了和自己喜欢的地下偶像一同前往外滩看日出的专属服务，轮到她的互动时段时已经是凌晨5点，她立刻坐到这名小偶像的身旁，模仿自己事先在网上找好的亲密姿势完成合照，男生在拍立得照片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偶尔抬头回应林伶说出的各类话题，完成签名环节之后，两人一同前往外滩等待日出升起，凌晨四点四十七分的外滩风里还带着湿润的水汽，林伶把相机塞到男生手里，自己踮起脚往他的肩膀上靠，按下快门之后拍立得吐出一张边缘微微卷起的照片，她甚至没有立刻查看画面内容，就直接把这张照片塞进了自己包的夹层里，她形容这张刚吐出来的相纸烫得像刚出炉的饼干，是自己花3万元买来的专属“日出时分”。

18岁的徐欣接触地下偶像“恋爱营业”的时间只有半年，她在9个月的时间里累计消费已经超过35万元，是这个圈层里消费能力十分突出的核心粉丝。她曾经在赶去机场的路上，手机屏幕还亮着自己喜欢的小偶像发来的消息，内容是“宝宝路上注意安全”，配图是对方刚点好的一杯奶茶，她没有立刻回复这条消息，直接按灭了手机屏幕，即便两人之间隔着八小时的时差，远程的视频聊天互动体验算不上特别好，她依然愿意为各类互动服务支付高额费用。就在上个月，她还在KTV的专属互动时段里，听自己喜欢的地下偶像连着唱了三遍《天堂》，笑到胃部都开始抽筋。她第一次接触这个地下偶像团体的线下演出，是在一个雨天，当时这个名为Ventur的演出团体在珠江新城某写字楼6楼的场地里举办演出，现场到场的观众不到十人，演出场地的后台还在漏水，这名男偶像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对着台下的方向大声喊出“今天我只看你”的专属告白，当时举着拍立得的徐欣手抖得像信号不稳定的电视画面，完全沉浸在对方营造出来的专属氛围里。

在Ventur团里担任成员的土土，本职工作是一名UI设计师，他日常上班佩戴的工牌挂得比自己的偶像证还要端正，工作日里他是办公室里沉默寡言的普通设计师，到了周末就换上演出服站到舞台上，变成粉丝口中温柔贴心的“哥哥”。他在参加偶像面试的时候，面试官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如果有粉丝哭着说“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他会怎么回应，他思考了三秒之后给出的答案是先递上纸巾，再询问对方晚饭有没有吃过。偶像所属的运营公司曾经给他发放过一份标注着“2025.04.12修订版”的PPT文件，里面明确写着“禁止肢体越界”“禁止承诺私联”“每日情绪复盘表需手写提交”等多项营业规范，即便有这些明确的规则约束，依然有粉丝在互动结束之后，在拍立得照片的背面写下“你摸我手的三秒，比我妈五年拥抱都长”的文字，足见这类短暂的亲密互动给粉丝带来的情绪冲击有多强烈。

整个地下偶像“恋爱营业”的消费体系里，各类互动服务都有清晰的定价标准，88元的特典券就可以换来两分钟的眼神接触、一张拍立得合影和几分钟的面对面聊天机会，单张特典券的价格大多在68元到98元之间，粉丝可以一次性购买大量特典券，没有明确的购买上限，购买的券数越多，粉丝在活动现场的互动排序就越靠后，也就越容易拿到更长的专属互动时间。不少粉丝为了拿到最后一个和偶像独处的“关门”互动名额，会在活动现场互相通报自己购买的券数，硬生生把单场消费抬到一百多张，单场活动连续切200张特典券，直接花掉1.76万元的情况，在这个圈层里并不算最夸张的案例。此前网络上曾经流传过一组数据，有粉丝累计切了19000次特典券，单张券按照98元计算，仅特典相关的收入就突破了186.2万元，这样的消费规模让不少外界人士感到震惊。

从运营方的角度来看，这类“恋爱营业”几乎是一门低成本、高复购率的生意，演出场地的租金成本不高，偶像的培训成本也十分有限，只要能留住少数几个愿意持续高额消费的核心粉丝，整个偶像团体就可以维持正常运营，甚至有不少小型团体根本不是正规公司运营，而是由私人自行搭建起来的，整个行业的准入门槛极低。于是就出现了十分特殊的现场场景，舞台上是卖力营业的男性偶像，舞台下是情绪完全投入的女性粉丝，双方都清楚这段关系的本质是明码标价的交易，粉丝支付费用之后就能立刻获得偶像给出的明确回应，对方会准确记住你的名字、你的生日，给你独一份的眼神关注，陪你聊你感兴趣的各类话题，再把你送回普通粉丝的人群里，这种确定感是现实生活中的普通社交很难提供的，现实里的情感关系需要等待、猜测、反复试探，付出很多努力也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回应，但在地下偶像的互动体系里，只要完成付费，所有的陪伴和回应都是确定的，这种稳定的反馈机制让很多在现实生活中存在情感缺口的年轻人深陷其中，即便她们完全清楚所有的亲密都是付费换来的营业内容，依然愿意为这种短暂的情绪满足持续投入高额成本。

(编辑：曲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