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年5月份以来，AI板块个股的暴涨暴跌已是常态，场内资金分歧持续走阔，这一轮剧烈的市场波动也给全行业的基金经理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考验。今年上半年，不少坚持原有投资框架、没有布局AI赛道的基金经理，因为踏空AI板块的大幅上涨，陆续向投资者发布了致歉说明。而随着5月份之后AI板块迎来一轮幅度不小的深度调整，此前重仓押注AI赛道的基金经理又因为产品净值出现大幅回撤，再度掀起了一波公开道歉的浪潮。同一赛道的极致行情，先后把两类操作风格完全不同的基金经理推到了需要向投资者致歉的位置，也让整个行业开始认真讨论一个核心问题：在投资行为中，究竟哪些失误值得郑重向投资者道歉，哪些因为市场风格短期偏移导致的净值暂时落后，完全不需要道歉。

　　据证券时报网报道，巴菲特在六十多年的投资生涯中，早已为这个问题给出了清晰可参照的范本，他始终坚持不会因为错过某个热门赛道的行情、或是产品净值在某段时间暂时落后于市场平均水平而向投资者道歉。在他的投资逻辑里，价值投资是一种能够经受住各类市场环境考验的“遍历性”策略，短期的净值跑输只是阶段性的结果，只要始终坚守投资框架，长期来看收益必然会回归合理区间。但如果基金经理为了追上短期热点行情，主动偏离自己长期打磨形成的投资体系，最终必然会被过热的泡沫反噬。对于那些盲目追逐短期趋势的投资者来说，往往会在行情启动的初期保持低仓位，等到行情走到高位时反而忍不住满仓追入，一旦趋势转头向下，过高的平均持仓成本会让这类投资者承受极为惨重的损失。

无需为错过泡沫狂欢道歉

　　A股市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这次不一样”的声音，海量的资金会在短时间内集中涌向某一个特定赛道，让重仓押注该赛道的基金产品净值在极短时间内大幅飙升。在这种市场环境下，坚持价值投资理念的基金经理，业绩表现自然会阶段性跑输市场平均水平，但巴菲特认为这类情况完全不需要向投资者致歉，这恰恰是价值投资者最需要守住自身理念、不被市场情绪裹挟的关键阶段。

　　1999年，纳斯达克指数全年大涨超过80%，而由巴菲特执掌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当年的投资收益下跌了近20%，当时不少媒体直接刊登了题为《沃伦，你怎么了？》的封面文章，公开质疑巴菲特的投资能力已经跟不上时代。面对外界的质疑和业绩的短期落后，巴菲特没有选择跟风向投资者道歉，也没有贸然拿出资金买入当时大热的高科技概念股，而是在当年的太阳谷演讲中完整阐述了自己的投资逻辑。

　　在这场公开演讲中，巴菲特用汽车产业和航空产业两个真实案例，清晰地向市场传递了一个核心观点：伟大的产业并不等同于好的投资标的。美国汽车产业发展初期，全国曾经出现过超过2000家汽车生产厂商，经历数十年的市场大浪淘沙之后，最终存活下来的企业只剩下个位数；而航空产业诞生之后的几十年时间里，全行业所有企业合计给投资者创造的利润总额几乎接近于零，大量参与其中的企业最终都走向了破产倒闭。

　　巴菲特在本次演讲中强调，投资的核心关键，从来不是去判断一个新兴产业能够对社会产生多大的影响、行业整体的增长速度有多快，而是要去评估具体企业的竞争优势，以及这份竞争优势能够维持多长时间。他始终认为，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因为错过一次泡沫狂欢就向投资者道歉，这是自身长期坚持的投资框架在发挥作用，他非常清楚那些盲目追逐泡沫的投资者，最终一定会反复为自己的冲动操作付出代价。

　　巴菲特明确指出，只有那些主动跳出自己熟悉的投资框架、丢掉了长期坚守的投资原则、在市场中追涨杀跌，甚至拿着托付给自己的投资者资金去冒不必要风险的基金经理，才真正需要向投资者郑重道歉。

真正需要道歉的是三类非强制性错误

　　巴菲特从来不会随意偏离自己深耕多年的价值投资方法，也不会轻易去追逐自己完全看不懂的投资标的，但他也从不回避自己在投资过程中犯下的各类具体错误，甚至会主动为这些失误公开道歉、承担全部责任。他把自己犯下的这类投资错误定义为“非强制性错误”，意思是所有责任完全归于自身，既不是被错误的市场环境误导，也不是被其他外部人员误导，更不是迫于外界的压力才做出了错误的投资决策。

　　巴菲特特别强调，如果投资者在复盘自己的失误时，习惯性把错误的原因全部归结于宏观经济下行、市场整体低迷等外部因素，而不从自身的操作逻辑里找问题，这样的自我反省根本没有触及灵魂深处。投资行为从一开始就应该提前考虑到市场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形，如果每次出现亏损都要从自身之外找理由，那么完全一样的错误，必然会在后续的投资生涯里反复出现。

　　第一类他公开道歉的错误，是为投资标的支付了过高的买入价格。2016年，伯克希尔哈撒韦以321亿美元的价格完成了对精密机件公司的收购，后续受到行业景气度下行和疫情冲击的双重影响，伯克希尔最终为这笔收购计提了约110亿美元的商誉损失。巴菲特后来公开承认，哪怕面对的是一家质地非常优秀的杰出公司，如果为它付出了过高的收购价格，也需要花费极长的时间，才能让这笔投资产出和成本相匹配的价值。

　　第二类他公开道歉的错误，是买入了质地平庸的公司。巴菲特多次公开表示，当年收购伯克希尔纺织业务，是他投资生涯里犯下的最大错误。当时他看似以非常低廉的价格拿到了这家公司的股权，但后续的实际经营情况证明，这个看似便宜的股价最终一点都不划算。那些本身经营处境就非常艰难的公司，哪怕你帮它解决了眼前的一个难题，很快又会冒出新的更棘手的问题，早年他笃信的低价“捡烟蒂”投资方法，最终给他带来了非常惨痛的实际教训。

　　第三类他公开道歉的错误，是那些不容易被外界察觉的隐形操作失误。这类错误里既包括那些完全在自己理解能力范围内、本该稳稳抓住却最终错失的明显投资机会，比如当年他选择买入吉列的优先股而不是普通股，最终直接导致少赚了数亿美元的收益；也包括在持仓企业的基本面已经出现明确恶化信号之后，仍然心存侥幸、犹豫拖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减仓止损的操作，最终让亏损的幅度持续扩大。巴菲特反复强调，明明发现了错误却迟迟不肯动手纠正，是投资过程中最严重的头等大罪。

　　不少市场参与者都会在行情剧烈波动的阶段产生疑问，当一轮全新的产业趋势出现在眼前时，基金经理到底应该坚守自己打磨多年的成熟投资框架，还是放下原则去追赶市场上的短期热点？这个问题至今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但巴菲特用六十多年的投资实践，给所有从业者划出了一条清晰的底线：不为错过赛道的短期收益道歉，但必须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错误投资判断承担全部责任。

　　不少投资者也会好奇，那些在不同阶段先后公开道歉的基金经理，在发布致歉声明之后，他们的持仓结构、投资框架有没有发生实质性的调整，后续的投资操作能不能真正践行自己在道歉信里做出的反思承诺。这些问题的答案，都需要后续的定期报告来逐一验证。

　　市场上的道歉潮总会随着一轮新的风格切换慢慢退去，但留下的行业思考却不会轻易消失。究竟是基金经理的坦诚态度更值得看重，还是他道歉之后后续的实际操作更值得关注，不同的投资者也会给出完全不同的选择。

(编辑：吕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