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中瑞双方正式签署自贸协定升级议定书，这一标志性事件恰逢中瑞建立创新战略伙伴关系十周年，作为首个与中国签署自贸协定的欧洲大陆国家，瑞士与中国的经贸合作由此从传统的关税减让阶段，迈入关税与规则并重的全新发展阶段。根据升级议定书内容，双方最终实施零关税的产品将覆盖超过99%的贸易额，同时在边境后规则、服务贸易准入和数字贸易专章上取得多项显著突破，直接降低生命科学领域企业的制度性交易成本，为两国医疗健康等重点产业的深度融合铺平道路。

　　此次中瑞自贸协定升级谈判自2024年9月启动，历经五轮磋商，于2026年8月正式宣布完成全部谈判流程，最终在两国领导人共同见证下完成议定书签署。不同于2014年生效的初始自贸协定，此次升级没有局限于货物贸易关税的进一步下调，而是将合作边界延伸至制度规则的深层对接层面，为两国企业搭建起更加稳定、透明、可预期的发展环境。

从关税减让到规则体系全面升级

　　在货物贸易领域，中瑞双方在原有自贸协定基础上，分别对近300个税目进一步降低关税水平。瑞方在原有协定中已经取消全部工业品关税，此次升级中进一步大幅开放农产品市场，作出其对外最高自由化水平的开放承诺，中国的含油子仁、植物油、宠物食品等重点产品将以更优惠的关税待遇进入瑞士市场。中方则通过立即实施零关税或设置5年、10年过渡期的方式，逐步取消瑞士咖啡、机床、手表、医疗产品等输华商品的剩余关税，为瑞士优势产业拓展中国市场释放出充足空间。

　　升级议定书最受关注的突破集中在边境后规则层面，双方首次以负面清单形式承诺相互给予非服务业投资准入前国民待遇和最惠国待遇，明确约定不施加本地含量、强制转让技术等业绩要求，从制度层面为跨国企业的在华经营打消顾虑。在服务贸易领域，双方大幅放宽技术检测、专业设计等领域的市场准入限制，瑞方在自然人移动、中医药、设备维修和保养等领域作出多项新的开放承诺，中方也同步放宽与制造相关的服务、专业设计、金融、海运、空运等部门的准入门槛。

　　此次升级议定书还专门增设了数字贸易专章，这也是中方首次在双边自贸协定中纳入源代码保护专项条款，同时首次与欧洲国家达成电信基础设施非歧视制度性安排。双方在专章中承诺互不征收电子传输关税，加强个人信息保护，全面实现数字化通关，同时约定就人工智能、电子提单等领域开展常态化合作，为两国数字经济领域的深度协作注入全新动力。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WTO研究院院长屠新泉表示，这份议定书的特点是市场开放与规则开放并重，合作正从商品流动延伸到规制、管理和标准等制度层面，将为两国企业长远发展提供更加稳定、透明、可预期的制度性保障，有利于进一步释放贸易投资潜力、降低企业制度性交易成本、培育数字和绿色合作新动能。

瑞士医疗企业加速转向本土创新布局

　　依托升级议定书带来的制度红利，瑞士医疗健康领域的企业正在逐步调整在华发展策略，从过去单纯的全球产品引进模式，转向本土创新驱动与产业生态共建的全新发展路径。作为体外诊断领域的瑞士医疗巨头，罗氏诊断中国总经理姚国樑表示，中国是罗氏诊断全球最重要的战略市场之一，在进入中国市场的二十多年中，企业除了继续把全球创新成果引入中国，也开始推动更多本土研发、本土生产的诊断方案落地，逐步完成从“全球产品引进者”向“本土创新驱动者”、再向“本土医疗创新生态共建者”的转变。

　　根据罗氏诊断公布的规划，到2030年，该企业在华销售的产品中将有80%实现本土制造，大幅压缩产品生产运输周期，更好匹配中国市场的响应需求。另一瑞士医疗企业盖氏集团则选择首次在欧洲以外的区域设立智能制造基地，将高端口腔医疗材料的核心生产环节落地中国，贴近国内临床一线需求搭建完整的生产供应链条。这些重资产的本土化布局，都建立在升级议定书对知识产权保护、投资准入规则的明确保障之上，让企业无需担忧核心技术外泄、市场准入波动等潜在风险。

　　不少瑞士医疗企业的本土化布局，已经不再局限于生产制造环节，而是进一步延伸到研发端，依托中国本土的科研资源搭建联合创新平台。过去这类跨国企业的研发中心大多设置在欧洲总部，中国市场仅承担产品落地适配的辅助功能，如今随着制度性交易成本的大幅降低，越来越多的研发资源开始向中国市场倾斜，让本土团队拥有更大的技术决策权限。

中国临床场景反向参与产品定义

　　中国规模庞大、病种复杂、节奏极快的临床场景，正在逐步改变瑞士医疗企业传统的产品研发逻辑，从过去“总部研发产品、中国市场适配推广”的单向传导模式，转变为中国临床需求反向参与产品定义的双向互动模式。国内三甲医院日常接诊的高频检测需求，直接催生了罗氏诊断本土团队主导研发的肿瘤筛查相关产品，这类产品针对中国人群的高发癌症特征优化检测精度，适配国内医院的大批量样本检测流程，相比直接引进的海外产品更贴合临床实际使用习惯。

　　在口腔医疗领域，国内大量重度疑难口腔病例的临床治疗需求，也推动盖氏集团主动对接中国本土的医学院校和口腔医疗机构，联合开展口腔修复材料的定向改良工作。过去这类材料的研发完全由欧洲团队主导，参考的临床数据大多来自欧美人群，材料的适配性很难完全匹配中国患者的口腔特征，如今依托中瑞之间简化的科研合作审批流程，双方的研发人员可以直接在临床一线采集样本数据，快速完成材料配方的迭代优化，大幅缩短新产品的研发周期。

　　这种由本土临床场景反向定义产品的模式，也让瑞士医疗企业的研发成果不再仅适用于中国市场，经过本土化打磨的产品方案，后续还可以反向输出到全球其他新兴市场，为更多不同医疗环境下的患者提供适配性更强的解决方案。不少行业从业者也开始关注，这类深度绑定本土临床需求的研发模式，后续能否进一步打通中瑞双方的医疗器械注册认证互认通道，让创新产品在两国市场的上市周期进一步缩短。

数字化医疗合作成为全新延伸方向

　　随着中瑞自贸协定升级议定书数字贸易专章的落地，两国医疗领域的合作正在快速向人工智能与数字化医疗方向延伸。以盖氏集团为代表的瑞士医疗企业，正在探索在中国市场开展深度数字化技术合作，同时推进符合企业发展战略的本土并购动作，快速补齐在数字化医疗领域的技术短板。这类合作过去受限于数据跨境流动、知识产权保护等方面的规则模糊地带，很难大规模落地，如今升级议定书明确的数字贸易相关条款，为双方的技术协作搭建了清晰的制度框架。

　　在口腔数字化诊疗场景中，瑞士企业的精密材料技术，搭配中国本土企业开发的口腔扫描智能算法，可以快速生成适配患者口腔特征的修复方案，大幅提升临床诊疗的效率和精准度。这类跨领域的融合创新，过去需要经过多部门的合规审核，流程繁琐且周期漫长，如今依托升级议定书的相关便利化安排，相关技术的联合测试和落地应用速度得到明显提升。

　　当前中瑞医疗领域的数字化合作仍处于起步探索阶段，不少行业参与者也在关注，后续相关合作能否进一步覆盖更多细分医疗场景，人工智能医疗应用的落地标准能否形成两国互认的统一规则，相关领域的本土并购流程能否进一步简化，这些潜在的发展方向都将为两国医疗产业的融合发展释放出更多新的可能性。

(编辑：姜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