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湃新闻 10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原行长周小川在2026外滩年会“AI与生产率革命：技术跃迁下的宏观冲击”圆桌环节公开发言，针对当前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资态势与潜在金融风险作出系统性阐述。他明确指出，当前有巨额资金持续流向人工智能及相关基础设施领域，而技术演进过程中必然伴随部分投资成功、部分投资失败的分化局面，一旦部分集中投入的项目出现失败，就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进而触发金融动荡，甚至酿成危机，届时将需要采取大规模行动支撑经济，并对部分金融机构实施救助。基于这一判断，他提出相关领域的从业者和研究人员应当提前开展系统性研究，做好应对各类突发情况的预案，在政策工具箱中提前储备对应的政策工具，以此有效应对这类潜在的动荡和影响，守住金融稳定的底线。

AI相关投资的三大分类及风险特征

　　周小川在发言中对当前金融行业投向AI领域的资金进行了清晰的类别划分，将其归纳为三个主要方向。第一类是大模型及其训练所需的算力、数据中心等基础设施相关投资，这类项目普遍属于重资产投入，建设周期长、资金占用规模大，是当前市场资金涌入最为集中的板块。第二类是AI应用领域的相关投资，这一领域也是国内市场关注度相对更高的方向，不同场景下的落地应用项目数量众多，覆盖各行各业的数字化转型需求。第三类是为AI产业发展提供配套支持的行业，具体包括半导体、电力、液冷等细分赛道，这类产业的需求具备较强的刚性特征。

　　在三类投资的风险属性判断上，周小川明确指出，为AI提供支持的相关行业投资相对安全，核心原因在于无论AI技术后续如何迭代演进，相关产业的运行都离不开基础的能源、资源保障，正如他在发言中提到的，“因为无论AI如何发展，都需要水和电”，这类刚性需求能够为相关投资提供相对稳定的收益支撑，出现大规模投资失败的概率相对更低。相比之下，大模型与算力基础设施领域的投资则面临更高的不确定性，大量资金当前正涌向各地的数据中心建设项目，但未来AI大模型和各类应用在多大程度上依赖集中式数据中心的算力，目前行业内仍没有形成确定性的结论。

　　据澎湃新闻报道，AI应用领域是国内市场更加关注的投资方向，这一领域的项目直接面向各类实际生产生活场景，不同项目的落地效果、市场接受度差异极大，投资回报的分化程度也会更为明显。不同类别的AI投资项目风险特征差异显著，也意味着后续如果出现投资失败的情况，风险传导的路径和影响范围也会各不相同，这也对相关风险的前置研判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AI驱动生产率提升的潜在方向与不确定性

　　在谈及AI技术发展对全社会生产率提升的作用时，周小川明确表示，AI带来的生产率提升最主要的贡献将来自AI应用层。各类落地到具体生产场景的AI应用，能够直接优化生产流程、降低运营成本、提升产出效率，是技术红利向实体经济传导的核心载体。当前行业内正在探索的轻量化模型等潜在技术方向，就具备在更多场景快速落地的可能性，有望进一步放大AI对生产率的提升作用，但这类技术探索的过程中也伴随着相应的风险，部分技术路线可能最终无法达到预期的落地效果。

　　周小川还特别提到了模型蒸馏这一技术方向的价值，他指出，很多人可能会担心蒸馏技术会侵犯知识产权，但实际上蒸馏意味着智慧和能力的升级，蒸馏过程基于过去已经形成的智能成果，可以进一步简化流程和相关概念，在现有知识和智能的基础上实现进一步发展。这类技术迭代路径以及更多AI应用场景的拓展，都和生产率提升直接相关，有可能给参与其中的投资者带来丰厚的回报。

　　尽管AI技术的生产率提升潜力已经得到广泛认可，但周小川也明确点出了当前行业投资中存在的隐忧。当前大量资金正集中涌向数据中心建设赛道，各地都在推进规模不等的智算中心项目，但未来AI大模型和各类应用在多大程度上依赖集中式数据中心的算力，目前仍然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如果后续轻量化模型、边缘推理等技术路线成为主流，大量集中投入建设的算力基础设施可能会面临需求不足的问题，前期的巨额投资就有可能出现闲置，进而引发相关项目的投资回报不及预期。

应对产业结构变化的政策思路与国际治理方向

　　周小川强调，伴随AI技术的持续发展，全球范围内的供需平衡关系和产业结构都将发生深刻变化，作为金融从业者和相关领域的学者，应当着力让价格机制在应对这些变化的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而不是过度依赖行政手段来防范相关影响。通过价格调整来真实反映正在发生的产业结构变化，能够引导市场主体自发调整自身的经营和投资行为，更好地适应新的产业发展格局，这也是应对AI技术带来的宏观经济变化的核心思路之一。

　　在AI领域的国际治理层面，周小川表示，由于AI技术的迭代速度过快，当前各国政府之间想要建立统一的治理框架仍然面临较大的实施难度，但即便在这样的背景下，全球范围内至少有三件事可以优先推进落地。第一件事是控制AI在军事上的用途，避免相关技术被滥用引发不必要的安全风险；第二件事是打击利用AI技术开展的黑客攻击和各类欺诈行为，维护正常的网络空间秩序和市场运行环境；第三件事是保护个人隐私，这一议题和AI技术应用过程中的数据使用等环节密切相关，是保障公众合法权益的核心内容。

　　对于AI技术后续可能带来的其他社会影响，周小川也作出了明确的判断，他指出，目前全球范围内关于AI对就业结构、收入分配和社会结构的影响，尚未形成广泛共识，相关议题仍然需要继续开展观察和深入研究，现阶段不需要急于出台覆盖所有相关领域的统一治理规则，在部分共识度较高的领域优先推进合作，是当前更为务实的选择。

(编辑：姜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