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美术馆举办拉美艺术大师奥斯瓦尔多·维加斯回顾展

广东美术馆举办拉美艺术大师奥斯瓦尔多·维加斯回顾展

财π新闻 8月15日,“奥斯瓦尔多·维加斯回顾展——心外无物”正式在广东美术馆拉开帷幕,展览横跨两大展厅,完整讲述了委内瑞拉艺术巨匠奥斯瓦尔多·维加斯(Oswaldo Vigas,1923~2014)长达七十余年的创作旅程,为国内观众打开一扇通往拉丁美洲现代艺术的窗口。本次展览由广东美术馆主办,季丰轩画廊协办,奥斯瓦尔多·维加斯基金会提供学术与藏品支持,由中国策展人姜俊与委内瑞拉策展人加布里埃拉·兰格尔联合策划,展期将持续至11月22日。展览选址于广东美术馆新馆二楼7、8号展厅,位于广州市荔湾区白鹅潭南路19号,展出内容不仅涵盖艺术家不同创作阶段的代表性作品,还包含一批此前较少公开的罕见文献资料,让观众能够从作品与史料的双重维度,完整触摸这位拉美艺术大师的创作脉络与人生轨迹。

对于多数国内观众而言,拉丁美洲现代艺术此前始终带着一层遥远的文化面纱,过往谈及20世纪现代主义艺术发展脉络,大众更为熟悉的往往是巴黎、纽约等西方艺术中心的潮流走向,却较少有机会系统接触来自“全球南方”的艺术家的独立思考与创作实践。奥斯瓦尔多·维加斯的一生始终横跨南美故土与欧洲艺术中心两大文化场域,他深度参与战后巴黎前卫艺术圈层的各类交流活动,与毕加索、瓦萨雷里等享誉全球的艺术大师同台对话、深入交往,却始终没有被西方艺术体系的单一评价标准所定义和收编。他用长达七十余年的持续创作,完整回答了一个极具普遍性的重要艺术创作命题:身处快速现代化的浪潮之中,一个非西方的艺术家如何做到既拥抱现代艺术的前沿探索成果,又不丢失自己脚下的本土文化土壤。

奥斯瓦尔多·维加斯是拉丁美洲现代艺术史上举足轻重的核心人物之一,更是连接委内瑞拉本土艺术生态与巴黎战后前卫艺术圈的关键桥梁,在整个拉丁美洲艺术逐步确立自身独立身份的历史进程中扮演了不可替代的角色。他深度融入当时巴黎的知识分子圈层,除了毕加索、维克多·瓦萨雷里之外,还与林飞龙、赫苏斯·索托、亚历杭德罗·奥特罗等一众重要现代主义艺术家交往密切,在频繁的艺术交流中吸收不同流派的创作养分,却始终没有随波逐流,而是为自己开辟出一条完全独立的艺术道路,将不同文化之间的差异转化为源源不断的创作力量,不断突破既有的艺术边界与主流潮流的束缚。他的艺术创作以南美古代图腾为基底,吸纳立体主义的结构逻辑、超现实主义的自动书写手法、抽象表现主义的笔触能量,最终形成了一种无法被简单归类、具有强烈在地性的独特视觉语言。

1923年出生的维加斯,早年的人生规划与艺术毫无关联,他原本是一名接受系统训练的医学生。在日常学习和工作中,他频繁接触到医院里冰冷的金属器械,直面生老病死的肉身状态,在这样的环境熏陶下,他内心深处对自身文化身份的焦虑感却与日俱增。当时的委内瑞拉正处于二战后石油工业驱动的高速现代化进程中,本土的原住民文化及其传承数千年的神话体系,正随着现代化建设的推进濒临消失,整个社会弥漫着强烈的文化撕裂感。面对这样的时代处境,维加斯最终做出了弃医从艺的重要选择,他既没有盲从当时风靡一时的欧洲现代主义叙事,也没有退回到固步自封的地方主义怀旧情绪之中。正如广东美术馆馆长王绍强指出的,维加斯开辟出了一种被称为“两栖现代性”的创作姿态,他既不在完全脱离本土的现代主义“岸上”,也不在完全固守传统的怀旧情绪“水中”,而是始终游走在陆地与水域、传统与革新、本土与全球的张力之间,持续追问一个快速变迁的社会,应当如何保存那些值得代代延续的文化根脉。

1948年,迁居首都加拉加斯的维加斯迎来了个人艺术风格的全面觉醒,这一阶段也被定义为他创作生涯中的魔幻具象与“女巫”奠基期,时间跨度从1942年持续到1952年。在这段时期,他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深入研究前哥伦布时期的神话与图像遗存,尤其对塔卡里瓜维纳斯雕像进行了反复的观察与拆解,从中汲取了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最终创造出了贯穿其一生创作的标志性形象“女巫”。在西方的传统语境中,“女巫”这一形象往往被赋予邪恶、负面的含义,但在维加斯的画布上,这些形象完全跳脱出了固有的刻板印象,她们是介于人、兽、植物与矿物之间的混合生命体,是大地母亲与原始生命力的直接化身,承载着前哥伦布时期传承下来的传统世界观与祖先智慧,这一核心母题也贯穿了他之后数十年的所有创作,定义了他整个艺术生涯的精神底色。他在1952年创作的代表作《蝎子》中,画布上盘踞着一个体量巨大的蝎形复合生灵,精准传递出自然既能滋养万物又令人心生震慑的双重力量,同年创作的《亚热舞鬼》则将视线投向委内瑞拉传承百年的传统节日,通过对面具、鼓声与肢体动作的抽象解构,完整展现了本土鲜活的传统文化图景。

1952年,维加斯选择移居巴黎,这段旅居生活持续了整整十二年。初到巴黎的他作为异乡人,始终带着强烈的疏离感,这种特殊的心境反而促使他更为深入地反思拉美混血文化的深层根源。在巴黎生活的前半期,他的创作转向构成主义与几何抽象方向,将此前深入研究的前哥伦布时期的图腾元素,拆解为充满有机质感的几何符号,这一时期他最引人瞩目的创作成就,是为委内瑞拉加拉加斯大学城创作的四幅马赛克壁画。本次展览中展出的《美洲印象三段式》创作于1956年,这件作品完全摒弃了欧洲传统的机械几何逻辑,采用充满生命力的有机构图,将规整的几何网格与充满神秘色彩的图腾造型完全融为一体,呈现出独属于拉美的视觉特质。从1959年开始,维加斯的创作风格再次发生转变,他转向“不定形主义”,开始大量采用厚涂颜料、书写性线条等极具表现性的技法,让画面的情感表达变得更为直接和浓烈。

1964年,在旅居巴黎十二年之后,维加斯主动选择回到委内瑞拉,将自己的精力大量投入到本土文化与艺术建设的相关工作中,他先后担任高校文化主管、国家美术部门艺术处处长等职务,在推动本土艺术生态发展的同时,自身的艺术实践也转向“新具象主义”方向。在这一阶段的创作中,他彻底打破了抽象与具象之间长期存在的二元边界,大量融汇拉美神话、民俗与古文明的各类符号元素,创作出一批极具辨识度的作品,其中1972年完成的代表作《鼓舞者》,用不同的几何块面构筑出动态交织的独特形象,他本人将这种创作状态定义为“感性几何”,让原本冰冷理性的几何形态拥有了饱满的情感温度。

1993年巴黎大型回顾展举办之后,年过七旬的维加斯进入了返璞归真与全然自由的终极创作阶段,这一时期他的创作不再受到任何流派规则的束缚,画中形象全部以极度简练的线条与纯粹的色块呈现,展现出充满玩味的外形与轻松幽默的姿态,作品同时兼具儿童画的天真意趣、街头涂鸦艺术的自由奔放与史前洞穴壁画的原始神秘,三种完全不同的质感在他的画面中实现了毫无违和感的融合。正如季丰轩画廊创办人季玉年所说,维加斯的艺术创作在不同时代与不同文化之间游刃有余,他始终不愿被任何单一的标签定义,在他构建的艺术世界里,原本看似对立的差异得以和解,能够引领人们探寻不同文明之间彼此共通的精神本源。

本次展览的策展人姜俊也在相关介绍中提及,维加斯的创作理念始终扎根于两栖准则,游走于水陆两端,一边是远赴欧洲系统习得的现代艺术完整脉络,另一边是深植美洲大地的本土历史根脉,他在具象与抽象、现代与史前的不同维度之间,积极引导着故土的原始力量与沉睡的文化记忆重新苏醒。维加斯在接受西方现代艺术影响的过程中,始终努力强调自身创作的本土性,通过西方艺术的成熟语言形式,转译和表达自己的本土文化,同时将本土文化特质与几何抽象、抽象表现主义乃至超现实主义等不同的西方艺术语言形式,形成完全有机的融合,以此清晰传递自己的文化根性和本土属性。

奥斯瓦尔多·维加斯基金会主席洛伦素·维加斯也在相关场合表示,父亲毕生都仰慕中国,是中国历史与传统文化的热衷研读者,他始终觉得亚洲与南美洲之间,存在一种人们尚未真正觉察的深层关联,通过观察和阅读中国古代传统,他能够看到许多与拉美传统相通的共通点。南美文化与中国文化虽然各自拥有截然不同的外在风貌,却同样拥有数千年未曾中断的深厚传统,有诸多值得深入探讨的共通之处,他期待借助本次展览,搭建起南美文化和中国文化的对话桥梁,推动不同地域的观众实现更深入的相互理解。

广东美术馆方面也表示,希望前来观展的观众能在本次展览中不仅看到一位拉丁美洲艺术大师的独特创作面貌,也能在这些跨越山海的作品中,辨认出一种跨越地域的、对文化连续性的共同关切。本次展览通过审视维加斯不拘一格的艺术实践,开启了一场横跨太平洋的文化对话,助推当代“全球南方”叙事的传播,最终向公众呈现出一个多元、互通的全球艺术视野,让更多人意识到,现代艺术的发展路径从来不是只有单一的标准答案,不同文化背景的艺术家,都可以在拥抱现代的同时,守住属于自己的文化根脉,走出一条完全独立的创作道路。

(编辑:杨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