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π新闻 不少手机用户在日常使用过程中都遇到过类似的场景，刚和身边人聊起某款心仪的商品，打开购物类应用就立刻收到了相关产品的推送；随口提到想要吃某类美食，下一秒刷手机就看到了附近对应门店的推荐内容。这类几乎同步出现的精准推送，让大量用户产生了强烈的被窥探感，不少人直接怀疑自己的手机正在通过麦克风“偷听”日常聊天内容，相关的讨论在各类社交平台上持续发酵，甚至有不少用户在消费维权平台提交了相关投诉，投诉对象覆盖短视频平台、电商平台以及接入大模型的各类AI智能助手，部分投诉内容提及家中老年群体因这类高度贴合日常对话的推送，收到大量针对性极强的广告视频，甚至因此引发了家庭矛盾，用户明确要求相关平台停止所谓的侵权行为。

针对公众普遍存在的“手机偷听”疑虑，多家第三方机构及业内专业人士开展了相关调研与测试，最终得出的结论明确指向，平台通过大规模“偷听”用户对话获取信息的模式，在现实场景中几乎不可能普遍发生，受经济成本、技术难度和法律风险三重因素的严格限制，这种操作对商家而言成本和风险远大于收益，既不划算也不被相关法律法规所允许。从技术实现的底层逻辑来看，应用程序调用麦克风权限采集语音数据确实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性，甚至有相关研究显示，部分恶意程序还可以利用手机内置的运动传感器，捕捉设备扬声器振动产生的信号，以此反向推断出部分语音内容，但“技术上存在可能性”完全不等于“现实中普遍发生”。中国电子技术标准化研究院网安中心测评实验室此前专门针对这一可能性开展了专项实验测试，测试结果显示，如果应用程序在后台持续进行录音操作，手机的耗电速度会较正常使用状态提升约27%，同时还会伴随明显的机身发热和系统卡顿现象，普通用户在日常使用过程中完全可以轻易察觉到这些异常状态。除此之外，当前主流的手机操作系统都设置了完善的权限管理机制，iOS系统顶部会出现橙色圆点提示，安卓系统状态栏会显示麦克风调用图标，两类系统都会通过醒目的视觉信号实时告知用户当前有应用正在调用麦克风权限，同时系统后台还设置了一分钟自动切断机制，防止麦克风被应用长期占用，麦克风权限仅能被处于前台运行状态的应用调用，如果多款应用同时尝试调用麦克风，彼此之间还会形成相互打断的状态，进一步压缩了后台静默监听的操作空间。

即便有应用能够突破上述所有技术层面的限制，规模化实施“偷听”操作所需要付出的经济成本也高到难以承受。根据智能语音行业头部服务商的公开报价，当前较大数据规模的非实时语音转写服务，市场主流价格约为每小时0.6元至1元，实时语音识别的服务价格还要更高。按照这一标准测算，如果一款日活跃用户数量达到1亿的应用，每天对每位用户有效监听1小时，仅语音转写这一项的年运营成本就高达263亿元，如果要实现全天候不间断监听，对应的年运营成本更是会直接飙升至6307亿元，这一数字还没有将后续的语音数据存储、语义分析、有效信息提取等环节的成本纳入计算范围。更重要的是，用户日常的海量对话内容中，真正具备商业广告价值的有效信息占比极低，有业内人士测算，用户日常说出的一万句话里，可能仅有一句能够为后续的商业推荐提供有效指导，从海量的日常杂音中精准提取出对应的消费意图，当前的语义分析技术效率极低，完全无法支撑大规模商用的需求。某短视频平台相关负责人也公开表示，相比投入巨额成本去“偷听”用户对话，企业完全可以通过用户主动点击、搜索、浏览等合法行为，以低得多的成本获取到更加精准的商业数据，这种模式的投入产出比要高出数个量级，完全符合企业的理性运营逻辑。除此之外，大规模“偷听”用户对话的行为还面临极高的法律风险，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这类违法违规收集个人信息的行为最高可处以五千万元的罚款，一旦被用户察觉或者被监管部门查处，企业需要付出的代价完全无法通过后续的商业收益覆盖，因此正规的互联网平台根本不会选择这种成本高、违法风险大且极易暴露的运营方式。

既然大规模“偷听”的模式在现实中并不成立，用户日常频繁遇到的“聊啥推啥”的精准推送现象，背后的核心成因主要来自两个方面，第一是跨平台的程序化广告营销，第二是幸存者偏差放大了用户产生被偷听错觉的概率。所谓跨平台的程序化广告营销，指的是平台作为广告主，利用自身已经合法获取的用户数据，在其他合作平台上实现定向广告展示的操作，这一模式在当前互联网广告行业已经得到了极为广泛的应用。具体的运行逻辑是，当前互联网广告普遍采用“实时竞价”的流量交易机制，整个过程在毫秒级的时间内完成，广告平台将用户的曝光机会同时发送给多个有投放需求的广告买家，各方同步完成竞价，最终出价最高的广告内容获得展示机会，整个流程并不需要不同平台之间直接交换原始用户数据，仅依靠用户在广告平台上的统一行为标识，就可以实现跨平台的关联投放。比如用户在某电商平台搜索过一款猫粮，后续打开社交平台时看到的猫粮相关广告，并不是社交平台监控了用户的行为，而是此前的电商平台作为广告主，利用自身掌握的用户搜索数据，在社交平台的广告位上完成了定向投放，这种模式既不需要调用麦克风权限，也不需要跨平台直接共享用户原始数据，就可以实现极高的投放精准度。除了跨平台程序化广告营销之外，幸存者偏差也是放大用户被偷听错觉的重要因素，平台日常向用户推送的广告内容数以万计，绝大多数推送内容都不会和用户的近期需求产生关联，这些内容会被用户下意识地忽略掉，但总会有极少数几条推送恰好命中用户近期的真实需求，这种反常的巧合会被用户的大脑选择性地重点记住，进而将所有类似的精准推送场景都归因于手机“偷听”了自己的对话，进一步强化了用户的被监听感受。有业内人士举例说明，假设1000名用户都在日常对话中提到了和猫相关的内容，其中999名用户打开应用后收到的推送内容都和猫没有任何关联，这些普通的场景不会被用户留下深刻印象，但恰好有一名用户打开应用后收到了猫粮或者猫用品的相关推送，这种巧合就会被这名用户重点关注，进而产生自己的对话被手机“偷听”的强烈感受。

随着算法技术的持续迭代升级，跨平台的数据流转变得越来越频繁，用户的个人信息在这一过程中也面临着更多的潜在风险，针对这一情况，国家相关部门持续出台对应的管理规定，同时组织开展多轮专项整治行动，明确要求各类应用必须经过用户的明确同意之后，才能调用麦克风、摄像头、定位等敏感权限，对各类违法违规收集用户个人信息的行为保持零容忍的严查态势，从监管层面为用户的个人信息安全筑牢防护屏障。相关领域的专家也提出，要通过技术治理的路径确保算法向善，比如利用前沿的隐私计算技术实现数据可用不可见，在不获取用户原始个人信息的前提下完成数据的分析和利用，从技术根源上规避个人信息泄露的风险。与此同时，普通用户自身也应当主动增强个人数据安全保护意识，在下载安装各类应用之后，仔细阅读对应的隐私政策，全面了解应用申请的各项权限用途，手动关闭所有非必要的授权权限，日常定期检查手机的权限管理列表，将麦克风、摄像头、定位等敏感权限统一设置为仅在使用时允许或者每次询问，当看到手机状态栏出现麦克风调用提示图标时，及时留意是哪一款应用正在调用敏感权限，一旦发现存在不合理的权限调用行为，立刻关闭对应权限或者直接卸载相关应用，同时优先通过官方应用商店下载各类应用，不要点击不明链接或者扫描陌生二维码安装软件，避免被恶意程序捆绑索要各类敏感权限，还可以在手机系统设置中找到广告相关选项，开启关闭个性化广告推荐或者限制广告跟踪的功能，定期重置手机的广告标识符，进一步降低个人信息被过度采集的风险。

不断迭代升级的更聪明的算法，除了用于商业广告的精准投放之外，还可以在网络空间治理领域发挥出正向价值，比如相关平台可以利用算法的精准推送能力，将各类辟谣信息定向推送给接触过不实信息的用户，实现从过去用户主动找真相，到现在真相主动找用户的转变，大幅提升辟谣信息的触达效率，有效压缩各类不实信息的传播空间。除此之外，算法还可以精准匹配不同圈层用户的差异化需求，将各类本地生活服务、特色农产品、文旅资源等内容精准推送给有对应需求的用户，进一步激活区域经济的发展活力。在算法技术不断释放正向价值的过程中，各类互联网平台也需要承担起更大的主体责任，严格遵守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规范自身的数据采集和使用行为，在保障用户个人信息安全的前提下，充分挖掘算法技术的正向价值，推动算法技术真正服务于广大用户的实际需求。

(编辑：胡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