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甘肃兰州有公交车司机反映，公司实施的能耗考核办法把车辆能耗和绩效挂钩，超出规定能耗标准就按一定比例扣绩效工资。

据央视新闻报道，有驾驶员介绍，从今年3月起，兰州公交集团第六客运公司出台能耗考核办法，将公交车用电、用气量与驾驶员绩效挂钩，能耗超出规定标准就扣绩效工资，低于标准则给予奖励。处罚最高每月不超过300元，奖励额度不超过400元。有司机说，开空调“基本上就是一直扣钱”；不开空调，车内温度就是28℃左右。从6月份运行情况看，第六客运公司600多名驾驶员中180多人被处罚。直到媒体曝光，公司才暂停了考核。节能减碳是好事，但好事就能这么办？当“省油”的KPI骑到“服务”的头上，政策的善意就在执行中变了味。

社会学里有一个经典概念叫“目标置换”，一个组织在追求某个目标的过程中，原本只是手段的东西会不知不觉变成目的本身，而最初那个真正的目标反而被遗忘了。兰州公交就是活例子。节能减碳的初衷毫无疑问是好的，但指标一层一层压下来，压到司机头上就变成了“谁省油谁达标，谁费油谁受罚”。“省油”本来是手段，“让乘客舒适出行”才是目的。结果手段变成了目的，目的变成了可以牺牲的东西。司机不开空调的原因简单得让人心酸：开了空调扣的是自己的钱，乘客热不热跟自己没关系。这种“目标置换”不是某个人的失误，是制度设计出了毛病。

这种“传导错位”在基层治理中并不少见。环保督察来了赶紧停产，安全检查来了赶紧关门，节能减排的任务一下来就把压力转给最没有话语权的人。政策方向没错，不等于执行方式就对。把宏观政策的目标拆成微观个体的考核指标，拆到最后往往就是基层扛雷、老百姓埋单。

公交司机不过是考核链条最末端的一环，他们既没参与制定政策，也没权修改指标，凭什么让他们为政策的成本兜底？兰州公交集团第六客运公司经理也承认：“文件制定方面，肯定有我们没考虑到的地方，我们的宣传贯彻以及后续跟进都存在一些漏洞和不足。”没考虑到的地方，恰恰是最不该忽略的地方——乘客的舒适和司机的尊严。

公交是什么？是公共出行服务。把乘客安全、舒适地送到目的地，这是职责所在。空调开不开，气温说了算、乘客的感受说了算，不该由油耗考核说了算。真正的节能靠技术升级、靠车辆换代、靠线路优化，不是靠让司机和乘客一起“蒸桑拿”。新能源公交车该换就换，车辆保温该做就做，调度该优化就优化，办法有的是。

把减碳的压力转嫁给一线司机，那叫甩锅，不叫治理。节能减排的这笔账不能这么算。从8月8日起，兰州公交集团已对下属7个客运公司的能耗考核开展全面摸排。希望这次摸排能摸出问题的根源，而不仅仅是叫停一个考核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