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研究员樊再轩深耕壁画修复四十余年累计修复逾八千平方米

敦煌研究员樊再轩深耕壁画修复四十余年累计修复逾八千平方米

财π新闻 樊再轩生于1961年6月,河南新乡人,现任敦煌研究院研究员。自1981年入职以来,他始终扎根古代壁画保护修复及研究领域,至今已在这一行业深耕40余年,从一名初入行业的普通学徒,逐步成长为国内古代壁画保护修复领域的技术带头人。在数十年的从业历程中,他牵头编制了《古代壁画起甲病害修复技术与修复效果评估规范》,累计编写30余项不同场景下的专项壁画修复方案,主持完成10余项重点壁画修复工程,先后获得多项授权专利,相关研究成果多次斩获国家文物局文物保护科学和技术创新奖。

古代壁画在长期保存过程中,会受到各类自然和人为因素的影响,衍生出多种常见病害,其中就包括起甲、空鼓、脱落、酥碱和生物损害等不同类型。在所有壁画病害当中,酥碱病害的治理难度最高,这类病害的形成机理是壁画内部的可溶盐会随着环境湿度的变化反复发生结晶和潮解反应,持续破坏壁画的内部结构,最终导致壁画大面积脱落,因此也被业内称为“壁画癌症”。为了攻克这一长期困扰行业的技术难题,樊再轩带领团队前后历时8年开展系统性研究,最终完整探明了酥碱病害的发生机理,通过大量模拟实验精准发现67%的环境相对湿度是壁画内部可溶盐发生潮解的临界点,这一关键数值的确定为后续酥碱病害的靶向治理提供了核心依据。在此基础上,团队经过上百次材料测试,最终筛选出由无纺布、木浆、淀粉接枝聚丙烯酰胺树脂等成分共同组成的专用吸附材料,用于对出现酥碱病害的壁画进行脱盐修复,截至目前,采用这一技术已经完成莫高窟500多平方米酥碱病害壁画的修复工作。除了酥碱病害的相关研究成果之外,樊再轩带领的团队还针对烟熏壁画的清理需求研发了专用复合型材料,针对空鼓壁画的加固需求研发了轻质灌浆材料,为不同类型的壁画病害提供了对应的解决方案。

古代壁画修复工作有着严格的行业准则,整个修复过程始终秉持最小干预、可逆性和可识别三大核心原则,这也决定了壁画修复是一项进度极为缓慢的精细工作,即便拥有丰富经验的熟练技师,一天能够完成的修复面积也仅相当于巴掌大小。回溯莫高窟保护工作的早期阶段,整个保护团队的总人数还不到10人,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如今敦煌研究院文物保护团队已经扩展为由多学科专业人员共同组成的40余人专业队伍,覆盖了化学、材料学、生物学、计算机科学等多个相关领域。樊再轩带领的修复团队并未将工作范围局限于敦煌本地,还先后参与了甘肃武威天梯山石窟、西藏布达拉宫、山西云冈石窟等多个国内重点文保单位的壁画修复工作。在西藏开展修复作业期间,面对当地高海拔的特殊环境条件,以及当地建筑特有的阿嘎土地仗层特性,团队没有直接套用以往的成熟修复方案,而是通过大量针对性的模拟实验,最终筛选出适配当地环境和材料特性的专用修复材料,顺利完成了相关壁画的加固工作。

为了持续提升自身的专业能力,樊再轩曾先后前往兰州大学、复旦大学以及海外多所高校开展学习交流,在海外学习期间,他收到了当地机构开出的优厚待遇邀约,但他依然选择放弃相关机会,毅然回到国内投身壁画保护事业。作为国内古代壁画保护领域的核心技术平台,国家古代壁画保护工程技术研究中心设立在敦煌研究院,依托这一平台,樊再轩长期面向全国各地方文博单位开展技术培训工作,至今已经累计培养出300余名能够独立开展壁画修复作业的专业技术人员,为国内壁画保护行业的人才队伍建设提供了有力支撑。即便已经办理退休手续,樊再轩也没有离开自己坚守了数十年的工作岗位,至今仍坚持在文物壁画修复的第一线开展工作,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尚未被攻克的壁画保护技术难题当中,致力于让敦煌壁画承载的珍贵文化之美能够长久延续下去。

在40余年的修复实践历程中,樊再轩几乎接触过所有已知类型的古代壁画病害,不同病害的分布位置、影响面积、形成原因都存在明显差异,他始终坚持为每一处出现病害的壁画制定针对性的修复方案,就像为不同病症的患者开具对症的治疗处方。仅在莫高窟区域,此前就有710平方米的壁画长期受到酥碱病害的直接威胁,这些壁画从内到外分为支撑体、地仗层、颜料层三个核心结构,从地仗层延伸到表面颜料层的范围内都含有大量可溶盐,当环境空气湿度上升时,这些可溶盐就会发生潮解,当环境空气转为干燥时,可溶盐又会重新结晶,反复的膨胀和收缩循环会持续破坏壁画的内部结构,最终导致壁画成片脱落。在确定脱盐修复的技术路径后,团队还明确了修复材料的核心要求,材料的吸水吸盐速度要快、吸附容量要大,绝对不能与壁画的颜料、胶结材料和地仗层中的固有成分发生任何化学反应,同时整体质地要轻薄,便于修复人员在狭小的洞窟空间内操作,经过反复测试才最终确定了符合所有要求的吸附材料配方。

针对烟熏病害研发的复合型材料,添加了特定比例的表面活性剂,作用过程中只会溶解附着在壁画表面烟熏层里的油烟成分,不会对壁画本身的颜料层造成任何损伤。针对空鼓壁画研发的灌浆材料,具备重量轻、流动性好、干燥时间短的特性,将材料注射进壁画的空鼓区域之后,能够在不破坏壁画原有结构的前提下,让空鼓的壁画层重新与支撑体牢固结合。樊再轩始终认为,将数十年积累的实践经验进行系统化、科学化、规范化的整理,既能够完整保留前辈们摸索出的优秀经验做法,也能为后续更多不同区域、不同类型的古代壁画修复工作提供统一的指导和参考标准,避免后续修复工作出现不规范操作对文物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樊再轩与敦煌的结缘始于1981年,当时他抵达莫高窟时天色已晚,整个戈壁深处的石窟群被前所未有的寂静包裹,三危山方向吹来的风掠过崖壁,九层楼上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沿着陡峭的崖壁缓缓弥散,这份独特的记忆一直留存至今,成为他数十年坚守岗位的重要精神支撑。最初独立开展壁画修复作业时,他的手会不受控制地颤抖,握着修复工具的手指不敢轻易在壁画表面移动,无论是向空鼓区域注射灌浆材料,还是用修复刀对颜料层的缺损部位进行回填,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确认多遍才敢实施,这份对文物的敬畏之心,从他入行第一天起就始终伴随左右,从未有过丝毫消减。

从业至今,樊再轩带领团队累计完成的壁画修复总面积已经超过8800平方米,这一规模相当于两个标准足球场的面积总和。他牵头研发的三层复合脱盐材料每平方米仅重80克,却能够吸附超过自身重量5倍的盐分,这套灌浆脱盐技术不仅成功完成了莫高窟第85窟的病害治理,还成为国内壁画修复领域的通用范本,相关技术内容被纳入国家“十一五”科技支撑计划,相关成果获得国家文物局保护科学和技术创新奖二等奖。他主持编制的多项古代壁画修复工艺规范中,有一项行业标准已于2024年正式实施,成为全国各级文博单位开展同类工作的统一技术指南。

如今樊再轩带领的保护团队已经形成了多学科交叉的人才结构,团队成员的专业背景覆盖动画、生物学、材料学等多个领域,年轻的技术人员会运用数字建模技术拼接壁画的残损碎片,运用微生物技术开展壁画的生物损害防治,面对这些新的技术手段,樊再轩始终保持开放的学习态度,日常工作中也会主动向年轻成员请教相关知识。他的微信名从十多年前开通时就定为“面壁30年”,即便如今他从事壁画修复的时间已经远超30年,这个名字也从未修改,就像他对壁画保护事业的初心始终没有改变,每天面对斑驳的古代壁画,他都像面对相识多年的老朋友,细致地观察每一处细微的变化,认真记录每一项监测数据,耐心处理每一处新出现的病害。在2025年“大国工匠年度人物”的发布仪式现场,樊再轩表示,希望更多掌握专业技术、怀揣文化热忱的年轻人加入古代壁画保护的行列,共同守护这份珍贵的人类文明遗产。

(编辑:徐松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