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教育部印发《义务教育阶段科学教育“做中学”领航行动指南》。今年9月秋季开学起，全国的小学、初中都将开展科学教育“做中学”领航行动。该行动聚焦加强科学探究实践，推动科学教育育人方式变革，激发青少年好奇心、想象力、探求欲。

考起“古”来，“做中学”这个教育主张已有过百年历史。一个多世纪前，美国哲学家约翰·杜威认为，传统的“三中心论”——课堂、教材、教师，过于强调知识的灌输，用咱们的话来说就是“填鸭”，学生处于“被灌”的状态，导致知识与生活经验脱节。因此，他主张“新三中心论”——儿童、活动、经验，提出“从做中学”。人民教育家陶行知先生也大力倡导“做中学”，体现这一主张的名言是“在做上教的是先生，在做上学的是学生”。

“做中学”的魅力何在？与传统的“教中学”区别在哪？顾名思义，“做中学”就是从做中学。1992年，法国一位物理学家将这一模式引入法国之后，取了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名字——“动手和面团”。这一有趣名字，生动地将“做中学”与“教中学”之优劣区分出来。要让学生学会和面团，以下两种方法，你会选择哪一种？教师在课堂上把和面的操作方法说得十分透彻，但不给他们动手的机会；给学生面粉和水等原材料，让他们亲自动手尝试，一次不成功就来两次、三次……

当然，“做中学”与“教中学”并非此是而彼非，而是各有长短。前者之利在于，“手脑联动”提升了学生的动手、综合思维、跨学科整合等能力，同时激发学生学习的动机和兴趣；后者之长在于，通过严格训练，学生可以全面且系统地掌握基本知识、基础理论，具有更强的逻辑思维能力，这是中国教育的传统强项。孰重孰轻，取决于形势发展对人才需求的变化。AI时代，科学教育必须超越知识、聚焦创新。在这个意义上说，显然“做中学”的时代感更强一些，这恐怕也是教育顶层设计近年来力推科学教育“做中学”的重要原因。

教育是一个热带雨林式的生态系统，内部、外部关系万千重，任何一个子系统的重大变化都将对整个系统产生影响。科学教育“做中学”落地，势必对微观乃至宏观的教育系统构成一定的冲击。先从微观说起，超大班额怎么办？每个班几十名学生，如何保障每个孩子都有充分的操作机会？先别说场地、器材够不够，教师管不管得过来还是一个问题。教师的数量和水平能否跟得上？眼下有不少中小学都缺乏专任科学教师，尤其是农村地区。即便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还有“优不优”的问题。还有，农村与城市、东部与西部之间的资源差距鸿沟怎么填？

比起微观层面，更大的考验还在宏观层面：教育理念与社会观念。长期以来，我国教育模式形成了以分数评价为主流的考试制度和升学制度。在这种背景下，科学课、实验课往往被视为“副科”或“豆芽科”，不太受学校和家长的待见。科学教育推行“做中学”之后，评价体系与升学制度亦会随之而变动，这不但对教师、学校是一种考验，对家长、社会更是如此。

“做中学”乃大势所趋，教育部门对内要有巧心，用心做好落地工作；对外要有耐心，用情做好解释工作，以获得全社会的支持，求得最大“公约数”，这一点也相当重要。